“刚刚护士来查过房,现在应该刚晚上八点多一点吧,这个点还有夜宵供应吗?没想到这医院还挺人性化的。”
路布斯循着味道摸过去,雾气在指尖渐渐变薄,一扇双开的弹簧门出现在他面前,四个光秃秃的大字赫然在目——【患者食堂】
路布斯一点儿没犹豫,一把推开门。
毕竟规则可没说不能来食堂蹭饭。
进入食堂里,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
十几张长条桌整齐排列,每张桌子两侧都坐满了人,天花板上吊着的老式灯泡只能勉强照亮桌面的范围。
所有人都在低头吃饭,没人说话,空气里充斥着勺子和碗碰撞的叮当声。
环顾四周,患者们都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条纹病号服,他们把头埋在饭盆里,腮帮子鼓鼓地蠕动着,动作出奇地整齐的一致。
路布斯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子坐下,桌上也有一个饭盆,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他低头看了看,饭食出奇的好,是一只炖的软烂的猪蹄,色香味俱全。
不过他没有急着动筷。
借着昏暗的灯光,路布斯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患者,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秃顶,锁骨深陷。
他吃得极专注,整个脸几乎埋进了饭盆里,只给路布斯留下一个锃亮的脑门。
看起来……勉强还算正常?
至少跟那个嘴咧到耳根的护士相比。
路布斯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哥们儿,这夜宵是几点到几点供应的?”
秃顶男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咀嚼声也在那一秒停了。
准确来说,停下的不止秃顶男一人,而是整个食堂。
所有声音都在同一时间消失,紧接着秃顶男的头开始转动。
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在硬掰。他的下巴缓缓抬起,脸一点一点翻过来——九十度,一百二十度,一百八十度。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脸却以一个诡异地角度完全转到了背后。
——如果那还能被称作脸的话。
左眼长在下巴的位置,鼻子翻到了额头上嘴唇烂没了半边,露出底下黑红色的牙龈和歪斜的牙齿。
他用那张错乱的脸对着路布斯,血洞一样的眼睛凝视着他,嘴角耷拉下来的血肉疯狂颤动,应该是在笑。
更多的血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淌到秃顶上,又滴回饭盆里。
“你……吃吗……”
他的声音像从生锈的老水管里硬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金属刮擦的尖啸,在空旷的餐厅里来回弹跳。
路布斯这才看清,他面前的饭盆里是什么。
跟之前的药片一样,软烂鲜香的猪蹄逐渐扭曲,饱满的焦糖色变成血淋淋的鲜红。
那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血红色的肌肉组织包裹着白森森的碎骨茬,其间跳动着几条几条深红色的血管。
那是一只手。刚从活人身上砍下来的手,指甲盖被细细剥落,皮肤被整个掀翻。
秃头男举起干尸一样的手,颤颤巍巍地挖了一大勺“山珍”递到路布斯面前,在食堂几十双目光的注视下,似笑非笑地再次开口。
“你……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