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宋云提着个土布包袱,风风火火推开半山腰的院门。
“娇娇!”
林娇娇刚在水缸边洗完脸,水珠还没擦干,便被宋云一把拉到老槐树底下。
“昨日知青点盘仓库,赵小草那死丫头拿鸡毛当令箭,盯着我不让走,害我没赶上你的生辰。”
宋云解开土布包袱,里头叠着一套做工细致的棉布成衣,上面还搁着一根红艳艳的头绳。
“我知道你身子娇嫩,这棉布我拿草木灰浆洗了三遍,穿着软和。”
宋云把头绳塞进林娇娇手里,“这头绳里头包着散棉花,扎着不勒头发。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林娇娇捏着软乎的布料,鼻尖发酸。
她拉过宋云的手:“云云,你自己也用。还有沈大哥那头,你总收他的东西,大队里闲话传得难听。你要是没那心思,趁早跟人家说清楚,别落人口实,到时候毁的是你的前程。”
宋云眼神往旁边瞟,把手抽回来:“我知道分寸。提他干什么,扫兴。”
她左右看了一圈,压低嗓门:“我听顾知青说了,昨晚他送你洋表、送蛋糕,贺野那糙木头连个屁都没放?”
说话间,宋云眼尖瞅见林娇娇身上的鹅黄裙子,伸手捏了捏布料,撇了撇嘴:“这料子倒是精贵,顾知青给的?”
“才不是。”林娇娇摇摇头,小下巴往上一扬:“是贺野给我买的。”
宋云愣在原地,语气里的嫌弃散去两分,眉头依旧拧着。
“算他还有点良心。可是娇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能买这一条裙子,能供你一辈子穿金戴银吗?”
她伸长指头点了点林娇娇的额头。
“你看看他住的这个破土屋,再听听他的名声!你图他啥?图他会打架,还是图他有一身蛮力?等以后有机会回城,你难不成还真在这山沟沟里扎根?”
这会儿,正端着脸盆打算出去打水的贺野,听见自己的名字,宽厚的肩背贴住了土墙。
林娇娇握住宋云的手,将那件棉衣抱进怀里。
“云云,我知道你是为我盘算,怕我吃亏。”
“我不替你盘算谁替你盘算?”宋云红了眼圈,带着哭腔,“咱们大老远从沪市来插队,我是真怕你把自己折腾进烂泥潭里爬不出来!”
林娇娇挺直单薄的脊背,直视着宋云。
“云云,别人瞧不上贺野满身泥,可我高烧快死的时候,是这个男人翻山找药,夜里守着我换毛巾,熬红了眼睛。”
林娇娇吸了吸鼻子:“顾城送的手表再亮,能换回我这条命吗?他拿命护我,我这辈子就认他。”
宋云被堵得掉下泪来。
“行!你就是个死心眼!”她拿手背抹脸,戳着林娇娇的肩膀,“你要是真受了委屈,可别指望我管你!”
嘴上放着狠话,手却紧紧攥着林娇娇的衣袖没松开。
林娇娇凑过去,拿小脸亲昵地蹭了蹭她。正好脚边的小狸花喵呜叫着打转,林娇娇弯腰把它抱起来,一股脑塞进宋云怀里。
“你摸摸,贺野给我寻的猫,毛多软。”
宋云被这毛团子蹭得泄了气,揉着猫脑袋叹气:“这么圆,起大名没?”
“叫肉包吧。”林娇娇弯起眼睛,“贪吃又滚圆,一看就好养活。”
“行,就叫肉包。”
土墙后,贺野低下头,宽大的手掌在粗布裤腿上搓了又搓。
小娇气包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全砸进他耳朵里,心口烫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