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碾过积雪,在半山别墅门前刹停。
车门推开。
顾淮安将林娇娇打横抱起,大步穿过前厅,径直上了二楼。
主卧的大床上早铺好了厚实的被子。
顾淮安弯下腰。
正要把人放下,胸前的布料却被小手攥得死紧。
小姑娘长长的眼睫被冷汗浸透。
“血……别流了……哥哥快跑……”
顾淮安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襟。
刚稍稍用力,怀里的人便抽搐,细瘦的脚踝蹬在床单上,冷汗顺着白净的额角淌进鬓发。
“娇娇,别怕,哥哥在这。”
顾淮安俯身,下巴贴上她汗湿的额头,低声哄着。
房门被轻轻敲响。
陈老挎着药箱走进来。
“顾少,把人平放,得扎两针定定神。”
顾淮安扯断了胸前两颗纽扣,才将衣襟从小姑娘掌心里脱出来。
他退到床畔。
目光黏在林娇娇惨白的小脸上,手指在裤缝边收紧。
“她方才在医院已经认出我了。”
陈老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既然认得,为何每次瞧见我,身子抖得连路都走不稳。”
陈老下针极稳。
银针捻动间,陈老视线掠过顾淮安胸前干涸发暗的血迹。
“顾少,您是办大事的聪明人,怎么在夫人身上就犯了糊涂?”
顾淮安喉结动了动。
“车祸那天,满车厢的钢砸下来,是您用肉身把她护在怀里。”
“您的血全砸在她脸上,她被那满眼的红给吓坏了,人到了极度惊惧的时候,脑子为了保命,才把这桩事从脑子里抹了去。”
陈老收拾好针包,站起身。
“今天,您当着她的面吐血。您胸口这片红,就是往她心尖上扎刀子。她不是怕您这个人,她是怕您再死一回。”
顾淮安立在床头,垂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的抖。
陈老退出了房间。
顾淮安转身走进浴室。
银质水龙头拧到最大,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
他抓着粗糙的毛巾,发狠地搓洗着胸口、脖颈上的血迹。
冷白皮肉被搓出大片红痕。
关了水,他换上灰色的纯羊绒衫。
走到穿衣镜前,他拿起抽屉里的小银剪,将袖口硬挺的贝母纽扣一颗颗铰下,随手丢进纸篓。
生怕这坚硬的料子,再硌着床上的小姑娘。
木盆里盛着温热的艾草水,散发着草药的清苦气。
顾淮安端着盆走到床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