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的客厅立着一张宽大的长餐桌,此刻桌面几乎被塞得满满当当。
没有固定菜系,也不讲究精致摆盘,不分头汤、主菜、冷盘、甜品的次序。
简单直接——凡是她记得他爱吃的,全都摆了上来。
西餐的奶油焗虾、香茅羊排,和中餐的清炖牛肉、八宝鸭、清炒芥兰、避风塘炒蟹,就这样毫无章法地混在一桌。
餐桌一角的铁盘里甚至还码着十几二十串烤羊肉串,旁边还放着麦当劳的薯条。
最有意思的是,沿着桌边绕了整整一圈酒。
红酒、白酒、啤酒、洋酒,品类齐全。
明明只有两个人,硬是摆出了多人聚餐的阵仗,还是烟火气十足的混搭版本。
贺筠是出了名的“公主病”,换作平时,如果是这样跨菜系胡乱堆叠,他多半是接受不了的。
此刻望着满桌杂糅的食物,他脑海里只冒出四个字——礼崩乐坏。
看来这是为了哄他开心,把功课做杂了。
他好想笑。
江汀月知道贺筠在想什么,伸手拉着他在桌边坐下,笑着开口:“出来玩,别讲究那么多,形式不重要,开心才重要。”
贺筠:“这些东西,哪一样都没少费心思吧?”
至少五六家餐厅才能凑齐。
江汀月笑而不答,而是伸手拿酒:“咱俩晚上喝点……你喝哪个?”
贺筠:“什么,你也喝?”
“怎么,怕我酒品不好非礼你?”江汀月故意问。
贺筠身子往后靠,伸手揉自己的后颈:“说得我都有点期待了。”
江汀月笑出声。
最终,两人商量好了方案:贺筠喝白兰地,江汀月喝啤酒陪他,点到为止。
贺筠本以为江汀月会借着喝酒打开话匣子,说一些安慰的话。
毕竟自从爷爷去世后,两星期里,贺筠至少听了几千句“节哀顺变”。
手机设了白名单通话,除了必要的几个人,其余人打不进来。
但依然有不少人通过微信和短信的形式“关心”他,通过助理带话,让他节哀的也有不少。
除了江汀月。
江汀月就在他身边,但她一句类似“你别难过”之类的话都没有说过。
她只是给他充分的空间,不打扰,不干涉。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她完全没有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可贺筠就是知道,她关心他。
比所有劝他节哀的人都关心。
爷爷在世的时候说过好几次,江汀月是真心实意对他,比很多贺姓人都更孝顺。
起初贺筠只当爷爷爱屋及乌,并未多想,如今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眼下江汀月依然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
她忙着给贺筠夹菜,拿了烤好的羊肉串递到他嘴边。
贺筠握住她拿竹签的手,就着她的手咬一口肉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