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开始流动。
那些原本凝固在墙角根部和柱子背面的阴暗,此刻像是被钟声的震动搅动了一样,缓慢地、无声地向礼堂中央蔓延。
它们不像光那样直线传播,更像是有生命的东西,贴着地面和墙壁边缘爬行,一点一点地吞噬那些被灯光照亮的区域。
有人注意到了脚下的异样。
一个手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发现那片阴影已经覆盖到了他的鞋尖。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
“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手下抬起头,声音变了调,“那门——”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投向了礼堂最深处。
铁门依然焊死着。
但门缝底部那条极细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出来。
起初是一缕极淡的黑色雾气,薄得像被风吹散的烟灰,贴着地面缓慢地往外流散。
但不到三秒,第二缕、第三缕接踵而至。
那雾气开始变浓,从门缝里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
它不像是普通的水汽或烟雾,更像是一层活着的黑色水面,从门缝里挤出来之后在地面上铺展开来。
黑色雾气经过的地方,暗红色的地毯颜色变得更暗了,像是被浸透了某种液体。
离铁门最近的一个手下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脸在闪烁的灯光下白得像纸:“门缝里有东西——门缝里面有东西在动!”
所有人再次看向铁门的方向。
荆棘花纹的沟槽里,那层积了不知道多久的暗沉物质正在发光。
是一种幽暗的、猩红的微光!
不亮,但足够邪恶。
那光沿着荆棘藤蔓的纹路,从门框边缘向门板中央汇聚,像是一条被点燃的引信,缓慢而不可阻挡地烧向两扇门的正中央——那道被焊死的门缝。
焊迹在发光。
那些粗糙的、匆忙的、曾经堵死了每一寸缝隙的金属熔液,此刻开始变得暗红,像是被重新加热到了熔点。
灰色的焊口泛起一层不均匀的红光,边缘开始出现极细的裂纹。
“它在融化……”赵无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话音未落。
焊死的铁门,从内侧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
门板中央那一整片荆棘纹路,同时亮起了猩红色的光。
密密麻麻的光线从门框边缘向中心汇聚,最终凝聚在门缝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处。
那道凹陷开始崩塌。
先是边缘出现细密的裂纹。
然后,整片凹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捏碎了一样,朝外翻卷开来。
碎屑还没有落地,从那个破口里涌出的黑色雾气便喷薄而出。
那一瞬间,荆棘纹路上所有的暗红色光芒同时炸亮了。
铁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尖啸。
门板与门框之间那些被焊死的熔液全都迸溅开来。
滚烫的金属碎片向四面八方飞射,击中礼堂墙壁和柱子,留下一块块焦黑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