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其实啊,雪晴比你还要成熟。她十几岁的时候就跟我说过,她希望我能找到真正的幸福,不要为了家庭委屈自己。”
我愣了一下。
“姐姐说过这种话?”
“嗯。”妈妈点点头,“那时候她还在读高中,有一次她看到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发呆,就过来问我是不是不开心。我说没有,她就说,妈妈,如果你不开心,就不要勉强自己。”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她说,妈妈,你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有一天你想要追求自己的幸福,我会支持你的。”
我的脸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来姐姐早就察觉到了妈妈的不幸福。
“所以。”妈妈说,擦了擦眼角,“如果雪晴真的发现了我们的关系,她可能会震惊,可能会不理解,但最终,她会接受的。因为她知道,我是真的幸福。”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妈,你说得对。我们不用刻意掩饰,顺其自然就好。”
“嗯。”妈妈点点头,然后笑着说,“不过,你也别太放肆。至少在雪晴面前,我们还是要保持母子的样子,不要让她太尴尬。”
“我知道。”我说,“我会注意的。”
妈妈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小峰。”她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会陪着你。”
“我也会陪着你。”我说,抓住她的手,“生生世世。”
妈妈笑了,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好。”她说,“生生世世。”
那天下午我们对着一页一页的备案核了两个小时。
妈妈把她记的东西从化妆包夹层里取出来,摊在书桌上。
娟秀的字迹列了四行:号码、两个来电时刻、声音特征,还有半句没写完的“方言尾音疑似……”。
“这句为什么没写完?”我问。
“写到这里电话就挂了。”她说,“他那半句尾音,像是西南边的口音。但变声器削得太狠,我不敢确定。”
“怀疑方向是对的。”我说,“我们那批教官里,川渝口音的有三个。”
妈妈看着我,眼神沉了沉:“你们那批……还有多少人活着?”
“不知道。”我没有瞒她,“试炼一百个人进去,出来的只有我一个。后来这半年,我又陆续收到过三次匿名短信,让我『好自为之』。发信的网关查不到。”
妈妈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掌心很暖,指尖却凉凉的。
“那他们要是……”她开了个头,没敢说下去。
“他们不会。”我反手握紧她,“要动手,半年前在火车站就动了,不会等现在。现在这套打法——先找你、留活口、约见面——越客气,说明上边那位越想要活的我。这是好事。”
“好什么好。”她狠狠白了我一眼,“儿子被人当宝贝惦记,妈妈还得多谢人家抬举不成?”
“嘴上骂着,眼睛里全是我。”我说。
“滚。”她骂完,手却握得更紧了。
核到第五项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腊月二十七,雪晴回来。你说……龙组的人,会不会盯上她?”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了好几秒。
“会盯着。”我实话实说,“但盯上她,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雪晴在境外读书,社会关系干净,跟组织没有任何交集。龙组要挟人的路数是抓软肋,你的软肋是我,我的软肋是你。姐姐只是……我们共同想念的人。”
“那就好。”妈妈松了口气,“那她回来这件事,照旧。”
“照旧。”我说,“接机、团圆饭,一样都不改。越自然,越安全。”
妈妈点点头,忽然又笑了:“你还记得她小时候吗?全家就她胆子最大。六岁那年爬树掏鸟窝,摔下来胳膊骨折,愣是一声没哭,还问鸟窝里的小鸟怎么样了。”
“不记得了,我还没出生呢。”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