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
龙组的事像一块悬在半空的巨石,暂时被绳子兜住了,虽然没有彻底落地,但至少不会在这几天砸下来。
除夕和元宵,两个节点,像两颗钉子一样扎进我的日历里,提醒我这段平静是有期限的。
但今天不用想那些。
今天是属于我和妈妈的。
清晨六点四十,天还没亮透,客厅方向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把我唤醒了。
先是脚步声,很轻,然后是衣架碰撞发出的细微金属声,再然后是门锁开合的“咔嗒”。
爸爸出门了。
他昨天吃晚饭时说的,临近假日了,公司有一笔对外合作的尾款没结清,他得跑一趟外地,估计二十六号才能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往嘴里扒饭,语气跟往常一样,平淡、公式化,像在播报一条跟自己无关的新闻。
妈妈当时只是“嗯”了一声。
而我在桌子下面,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蹭了蹭妈妈的小腿。
妈妈没有看我,但夹菜的筷子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现在爸爸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那种灰蒙蒙的冷白色,冬天的早晨总是懒洋洋的,像整个世界都被裹进了一层半透明的纱布里,声音和光线都被过滤得模模糊糊。
但我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
一种被压了两天的东西从身体深处缓缓浮上来。那东西谈不上焦虑,也谈不上紧张,是一种温热的、带着绵密牵引力的渴望。
是的。
从前天那通电话开始,我和妈妈就没有再做过了。
昨天一整天都笼罩在龙组的阴影下,脑子里装的全是废弃工厂、归墟、渡鸦、加密档案。
而妈妈也一样,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她身上那层隐隐的绷紧感我看得清清楚楚,肩膀没有完全放松,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东西,视线偶尔会失焦。
那种状态下,欲望自然被压到了最底层。
但现在不同了。
归墟的承诺、猎鹰的护送、渡鸦被训斥后的道歉,这些都像一颗颗安定药,慢慢地把那股绷了两天的弦松了下来。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退到了一个可以暂时不去看它的位置。
就像妈妈昨晚说的,先把年过好。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先打了个哈欠,然后走到门口,轻轻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暖气的嗡嗡声均匀地铺满了整个空间,掺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妈妈昨晚睡前洗了几件衣服搭在暖气片上烘。
妈妈卧室的门虚掩着。
我走过去,用指尖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开了,暖黄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带。
妈妈还睡着。
侧身蜷缩在被子里,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沿上,手指自然弯曲,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干净圆润地泛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妈妈的头发散在枕面上,乌黑柔软的发丝在浅灰色的枕套上铺成一片,有几缕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穿的是那件宽松的米白色棉质睡衣,领口在睡梦中被扯得有些歪,露出大半截锁骨和胸口最上方一小片细腻的肌肤。
被子只盖到腰线,睡衣被压得有些皱,在腰部堆出一道折痕,但也因此把她胸前那两团饱满的弧度衬得更加分明,柔软的布料服帖地覆在上面,随着每一次呼吸而细微地起伏,乳尖的位置隐隐约约地顶出一个浅浅的凸起。
妈妈的脸在这种角度的晨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前天的焦灼、昨天的送别、深夜的流泪,这些情绪在睡眠中被暂时冲刷干净了,只剩下一张安宁到近乎天真的脸。
她的眉头完全舒展着,睫毛浓密地垂着,在颧骨上方投下一排细碎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