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听到了妈妈的呼吸。
微微加快的、不够均匀的呼吸。
我到了厨房门口。
门没有关。从我站的角度可以看到大半个厨房:灶台、橱柜、冰箱、地面上散落的一把蔬菜(应该是妈妈刚才在准备做什么菜时被打断了)。
妈妈站在灶台和冰箱之间的位置。
她穿着那件米色高领毛衣。
头发依然挽在脑后。
右手握着一把菜刀。
就是她平时切菜用的那把不锈钢刀,刀刃不算长,但在妈妈手里被攥得很紧,指关节已经泛白。
左手微微抬起,挡在身前,像是在维持某种防御姿态。
在妈妈对面大约两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精瘦,穿着深色的休闲夹克,头发剃得很短,右耳后面有一道旧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后颈。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折叠的便携款它不算,那是一把固定刃的战术匕首,刀身至少有二十公分,手柄上缠着黑色的伞绳。
他背对着厨房门口。
也就是说,背对着我。
他正歪着头,用一种让人恶心的笑容看着妈妈。
那个笑容我见过。
阎罗的人在“处理”目标之前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有趣的成分没有,他们享受的是那种绝对掌控的感觉。
“不知道?”他向前迈了半步,匕首在手里随意地翻转了一下,“你们龙组的暗桩已经被我收拾了——放心,没杀,只是让他们睡一觉。你觉得你一个中学语文老师,拿着一把切菜刀,能挡得住我多久?”
妈妈没有回答。她的眼神死死钉在他手里的匕首上,但没有后退。
他又迈了半步。
“算了,不难为你。你那个宝贝儿子今天在外面搞事情,我那兄弟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了。我只需要在这里陪你坐一会儿,等他回来就行。到时候——”他把匕首举到脸前,用拇指轻轻擦过刀刃,“一家人不就团圆了嘛。”
他在笑。笑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淫邪而嚣张。
就在这时,妈妈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厨房门口。
落在了我身上。
我看到了妈妈眼神的变化:先是一瞬间的巨大惊愕,然后是某种近乎崩塌的解脱,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忽然被松开了。
妈妈的嘴唇微微张开,几乎要叫出声来。
但她只是极快地抿住了,把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咽回了喉咙里。
然后她的表情重新凝固了。
那层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是恐惧。
比被一把匕首指着时更深、更真实的恐惧。
因为她想起来了:这些人的目标不是她。
是我。
妈妈的眼睛飞快地向门口的方向瞟了一下,然后移开。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快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我读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