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
闹钟没响,妈妈的声音把我叫醒了。
“小峰,起床了。”
隔着房门传来的声音带着一种清晨特有的温柔沙哑,不高不低,刚好能穿透一道木门、又不至于吵到隔壁。
这是她这几天在家里和我说话时自然形成的音量控制法则。
家里多了姐姐和爸爸,她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呼吸的幅度、每一个看我的眼神角度,都在无声中被精密地校准过。
“起了。”我应了一声,翻身坐起来。
窗外是正月里特有的灰白色天光,不阴不晴,空气干冷,带着残存的鞭炮硫磺味和隐约的腊肉烟熏香。
今天要去外婆家拜年。
这是每年初三的固定行程,雷打不动。
我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一股葱花炒蛋的香气。
妈妈已经在厨房里了。
她系着一条浅灰色围裙,低马尾,素颜,正在灶台前翻着锅里的蛋饼。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下面是一条深藏蓝的阔腿裤,脚上套着毛绒拖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又温暖。
去外婆家是要稍微正式一点的,可妈妈向来不喜欢出门前化妆太久,更习惯在出发前半小时才换衣服上妆。
所以现在这副做早饭的居家模样,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锅铲翻蛋饼的动作行云流水,腕部的弧度带出一种教师特有的优雅。
连炒个菜都像在黑板上划弧线。
我走到厨房门口站定,她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妈妈已经从脚步声里辨认出是我了。
“早饭简单吃点,路上还远。”妈妈说。
“嗯。”
我走过去,站在妈妈身侧。
假装去拿台面上的杯子倒水,手臂经过她腰际的时候,指尖在她腰侧的羊绒衫上极轻地拂了一下。
不到一秒,像风吹过布料自然荡起的褶皱。
妈妈的手腕顿了一下。锅铲悬在空中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面。
“别闹。”妈妈的声音压到了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频率。嘴角没动,但声线里有一丝极细的笑意,像冬天的冰面下有一小股暗流在缓缓涌动。
我倒了杯温水,退开半步。
身后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姐姐从主卧方向走过来了。
“好香啊——”姐姐揉着眼睛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蓬松地散着,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印痕,“妈你做什么了?”
“蛋饼,快去洗漱。”
“遵命——”姐姐拖着步子往卫生间走,经过我身边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我一下,“你倒是起得快。”
“被你打呼打醒的。”
“我才不打呼!”
“隔着两道墙都听得见。”
“李峰你找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