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球飞往寒山不在的三号位。
寒山偏过目光,在晃动的视野里将球定稳,而扣球手与拦网格外模糊。
直到一条直线割开了上下景色,他望见了扣球的黑田,望见了佐久早。
佐久早浑身浸汗,发丝随着气流涌动,如同波浪般翻滚,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有那么一瞬间,寒山觉得自己感受到了那份他无法共情、辨认的情感,也通晓了那一份真理,无需那些言语作为桥梁。
“砰!”
寒山落回地面,反震的痛感如针般刺来。
擦过拦网的球偏折,岩下本能地朝着落点扑去,他手臂拼命前伸,艰难地碰到了球,但也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碰。
球翻越过防线,冲向界外。
众人的视线紧随其后,“慢些”和“快点”的念头喷涌而出,时间的河流仿佛被堵塞,空气、热量,一切的流动变得格外缓慢。
喜多村和神谷不自觉前倾着自己的重心,岩下的两臂不稳地飘浮起来,长泽抬手,却在惊诧中遗忘了脚步的移动,他垫起一团沉闷的空气。
然而在下一刻,这团泥沼般的空气被轰散。
“嗖!”一道黑影掠过长泽。
寒山冲刺,身影如刀般劈出,掀起了狂躁的气流,他额角的汗珠被风撕扯着坠地,面颊上泛起刀割的痛感,但身上的气势反倒更加凌厉。
他凝望着视野中央的那颗球,球不断下落,他的重心越倾越狠,一部分思绪随之抛出,来到零点几秒之后——他能赶到,那么该怎么处理?
是保守的救起,最后无攻过网,还是……
稀少的时间逼迫寒山尽快做出决定。
他以为他能条理清晰地列出每一个利弊,他以为他会被一团乱麻的情绪拖慢速度,他以为他并不想给佐久早传球。
然而当手臂插至球下,一个个臃肿、繁杂得让他自己都开始发晕的解释和理由被悉数熔化,那股解体般、像是要将任何事物毁灭殆尽的情绪燃烧了起来。
他抬臂压腕,身后的球场倏地布满无数直线,要传的位点如黑暗中的火炬一样闪烁着惊人的光芒,一条优美的弧线朝后延伸,球飞向信任之人。
“佐久早!”
寒山起球,一刻不歇地高喊,将胸腔里的郁气丝毫不剩地发泄出来。
佐久早一直关注着界外的救球,他视线仰起,正要随球飞向高空,熟悉而遥远的呼喊声却涌入耳中,将他集中的精神推离了躯壳。
他仿佛飘至半空、踩在云上,他在高处望着自己飞速后撤,找好位置和节奏后便轻快地上步。
佐久早砰地制动踏跳,短暂的失重感让他回神,他终于看到了眼前的三人拦网。
拦网慌乱并起,投下了一片单薄的阴影,佐久早锁定一点,转体挥臂,迫不及待地将球包满。
佐久早掌心覆住球面,两者相互挤压,蓄起的力和热量尽数被球吸收,他却感受不到一丝痛意,一切流畅而又柔和,掌间泛起一阵温暖的酥麻感,犹如滴水,穿透了他的灵魂。
“砰!”佐久早压腕,球被利落扣出。
黑田手臂一颤,球借拦网弹开,冲向高空,弯折出一条惊人的线路,将笼罩着整个球场的压抑气息全部驱散。
“隆——”球狠狠砸在了二楼的栏杆上,栏杆剧烈地晃动起来,震感席卷。
雨宫大辅攥住栏杆,手心发麻,涉谷润被吓得松手后退。
球向下坠去,佐久早的耳边响起一声漫长而平稳的嗡鸣,脑海宛若爆炸后的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更加猛烈、激亢的隆隆声浮出水面。
佐久早揣着这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向右偏头,目光投向白线之外,轻微的动作瞬间引起了寒山视线焦点的变化。
两人对视,相隔数米,又似乎近在咫尺,触球的手上残留着余热,仿佛是彼此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