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不签?不签今晚继续。”
这些画面在张德厚的脑子里炸开的时候,老头整个人痉挛了一下,捂着脸哭出了声。
然后他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说……我全说。”
此刻,法庭之上。
陆诚的声音平稳落下:“张德厚,一九九四年八月五日到八月十日,你在冀州市第一看守所三监区值班。聂远被关押在你负责的监室。这五天里,你看到了什么?”
张德厚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抹完手背上全是湿的。
“第一天……第一天晚上,周队长带了三个人进来。”
他的声音很小,气息断断续续,法庭的扩音器把每个字都放大了。
“他们把那个娃……把聂远从监室拎出去,拖到走廊尽头的那间空屋子。我听到了电棍的声音,嗞嗞嗞,响了很久。”
张德厚的手开始抖得更厉害。
“聂远一直在叫。叫了一夜。叫到后来嗓子哑了,声音跟漏了气的风箱似的。第二天早上拖回来的时候,他的手腕上全是血印子,两只胳膊肿得老高。”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不给水喝。整整五天,只给了两个干馒头。聂远趴在地上舔墙角渗出来的水,我看着……我看着心里头难受,偷偷给他塞过一次水壶。”
张德厚突然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泪。
“被周队长发现了。他把水壶摔在我脸上,指着我鼻子说——'你要是再多管闲事,你老婆闺女一块儿进来。'”
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弹幕停滞了整整三秒,然后密密麻麻涌上来——
“五天不给水喝……这是人干的事?”
“电棍……我操,十九岁的小孩啊!”
“张桂芬阿姨别看了求求了……”
张桂芬没有哭出声。
她把整个拳头塞进嘴里,牙齿咬在自己的指关节上,咬得骨头咯咯响。
眼泪顺着手指缝往下淌,滴在膝盖上那块蓝布衫上,洇开一片一片的深色。
陆诚询问的声音没有停。
“张德厚。聂远在这五天里,有没有做过任何口供?”
张德厚猛地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抽筋。
“有!头三天聂远一直在喊冤!每次被拖回来都在哭,说他没杀人,他只是路过那片玉米地躲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有笔录!我亲眼看见值班记录员把聂远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了!三页纸,写满了!聂远还在上面摁了手印!那是他自己的话,不是被逼出来的!”
陆诚追问:“那三页笔录,现在在哪?”
张德厚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淌出来。
“烧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整个法庭的空气被抽空了。
“第五天夜里,周队长……周正国亲自到值班室来。他把那三页笔录从档案夹子里抽出来,当着我的面,扔进了走廊尽头的火盆里。”
张德厚的声音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