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总是来去自如。
靳林查过他,他在那不勒斯停留得不久,混迹在各行各业。
给画展写过评论,差点把艺术家气晕但一针见血地把观众逗得哈哈大笑;帮华人看淞城和九龙岛股市,沉默很久欲言又止,还是提醒人家说快逃马上要赔得跳海了;给花店插花做装饰,偏爱向日葵和百合,在听说意大利最名贵的重瓣百合是大粉色之后摇头否定说没品。
靳林就是在花店闲逛时认识的他,清俊的东方面孔被淡雅的西方花艺包围,靳林突然就感受到了一见钟情。
他好像身体不好,总生病,不舒服的位置每次还不一样。
但他没有留在哪里的意思,不暴露姓名,每份工作赚够生活费就走,从不在任何地方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在那不勒斯的时间还短,靳林觉得这些也会很快被抹去。
他正长吁短叹,忽然感觉身边有人。
当混混的条件反射让他弹起来就要格斗准备,见来人是陆锦尧才松了口气,想想是陆锦尧气又绷紧了。
“陆总您……”
“失恋了?”
……真是白日见鬼。
靳林确定这地方风水不好,但还是老实地点点头:“这都能看出来啊?”
“很明显,跟我当时反应差不多,但看起来没我痛苦。”
“……”
是人话吗?是在跟我炫耀你爱得有多深还是嘲讽我小朋友失恋不值得同情呢?
本就憋了一口气的青年人看看他的长相,再想想他的家世,悻悻道:“您还会失恋呢?”
“嗯,被人甩了。”
“……”
“头也不回,解释的机会也不给,连话都不听我说。
多绝情。”
我信你个鬼。
靳林决定打不过就加入,开始用自己不高的语文水平做作地遣词造句以攀比自己的哀痛:“我的爱人是一朵美丽的百合花,我的心是红色的,可惜他不喜欢沾染了红的粉。”
“……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失恋了。”
“你这人……”
不行,这是老板的老板,靳林把骂人的话咽回去。
他发现陆锦尧在工作之外似乎没什么架子,看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浑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冷气,但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又有些脆弱,思绪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会出神地看着海面与星空。
那副样子看着太让人心碎,靳林只要静静看他一会儿,就理解了那句“看起来没我痛苦”
不是假话。
自来熟的外向人试探着问:“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独一无二的,”
陆锦尧望向平静海湾那头归来的孤舟,一闪一闪亮着航灯,“再也不会有的。”
一股落寞在靳林心中升腾,他诡异地感到一丝同病相怜:“陆总,回去休息吧。”
夜晚陆锦尧依然没有放下工作,或者说工作是他逃避思念的出口。
靳林困得实在受不了昏睡过去,陆锦尧又敲了很久的键盘,感到眼镜也挡不住视疲劳,才稍微歇了一会儿。
手头上的工作都差不多处理完了,他看靳林一个人在这么大一片地方忙前忙后还干不好,有些疑惑。
怎么会没雇佣人手呢?
看在大家都被甩的份上,陆锦尧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把放在桌上的回头湾经营方案翻开来看,提起笔准备改改。
出乎意料的,这份方案太翔实,绝对不是靳林这种人能写出来的。
行文的逻辑、考虑的事项甚至比陆锦尧还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