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纸张又响了。
陆从白翻完整份文件,合上,放在桌角。
他往后一仰,靠进椅背,看了郑工一眼。
那目光从郑工脸上滑过,在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上停了一秒。
“那段调研对象选择,写得太虚。
去哪儿、找谁、怎么谈,全写清楚。
合作方式也不够干净。”
他随手拿起那沓纸,哗啦啦地翻了一遍。
纸张在他指间快速掠过,像纷涌的白色蝶翼。
郑工的心跟着提起来,又落下去,但陆从白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
“郑工,”
他把文件往桌上随手一掼,“你来经研院多久了?”
“六年了。”
陆从白没有接话。
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重,郑工知道他在说什么。
怎么六年了,还是这个习惯。
数据模糊处理,结论两头堵,留一堆可解释的空间。
郑工的脸涨红了,很快褪成青白色。
“我——”
“你不用解释。”
陆从白打断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这个方案,你敢不敢上会去念?”
郑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敢,对不对?”
陆从白看着他,“拿回去重做。
下次再作出这种方案,你就不用送过来了。”
郑工的嗓子一阵干痒,忍不住咳了起来。
“先喝口水。”
陆从白没有动,眼神示意墙角,那里早就搁着一箱矿泉水,封条完好,还不曾有人动过。
郑工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
他侧身走过去,撕开封条,取出一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凉意从喉头直直坠下去,把那阵干痒压住了几分。
他听见陆从白不辨喜怒的声线绕上耳廓:“你这几天,都在忙西南那个项目?”
郑工下意识点头。
他刚想开口解释,陆从白已经接上了话:“所以一下午紧赶慢赶,连水都没顾上喝?”
郑工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陆从白没再说话。
他静静地注视着郑工,像在等他自己想明白。
然后他低下头,点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