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一只脚从中跟鞋里抽出来,那只裹着肉丝的脚白白嫩嫩的,脚趾头在丝袜里头圆滚滚的,踩进了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里。
鞋柜门开着,里头摆着她的几双鞋,黑的、裸色的,全是这种不高不矮的中跟,再就是一双跑鞋。
她总说高跟鞋站讲台累得慌,再说穿那么高去学校,叫学生看见了不像话。
换好鞋,我妈领着浩子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是客厅。那个柜子里是你周叔的酒,他宝贝得不得了,谁都不让碰。”她指着电视旁边的玻璃柜,对浩子说道。
柜子里摆着几瓶白酒,盒子上落了一层灰。
她又推开主卧的门:“这是阿姨的屋。”
床头上挂着我爸我妈的结婚照。照片上我妈穿着白婚纱,长头发盘得高高的,我爸站在她旁边,咧着嘴笑。
“周叔那时候真精神。”浩子仰着头看着照片说道。
“那时候他天天骑车给阿姨送早饭呢。”妈妈抿着嘴笑了笑,带上了门。
书房里,书桌靠着窗户,折叠床靠着墙,床上已经铺好了凉席,叠着一床薄被。浩子往床上一坐,那床“吱呀”一声响。
“哎呀,这床就是响,小浩你别嫌弃啊。”妈妈说道。
“不嫌弃,比我表叔家那张强多了。”
转到卫生间,洗手池的水龙头正“嘀嗒、嘀嗒”地往下滴水。
“这个水龙头,滴了好几个月了,”妈妈叹了口气,对浩子说道,“阿姨也不会弄,想着等你周叔回来再修。”
“阿姨,你等会儿。”
浩子跑回门口,从编织袋里翻出一个油乎乎的小工具包,蹲到洗手池底下,先把底下的阀门关了,又拿扳手拧开水龙头,从里头抠出一个烂掉的胶垫,换了个新的,再拧回去,一开阀门,不滴了。
前前后后没用多大工夫。
“哎呀,小浩你太厉害了!”我妈在旁边拍着手说道,“以后家里什么东西坏了,阿姨都找你!”
“那热水器呢?”浩子拿毛巾擦着手说道,“我刚才看它打火老打不着。”
“对对对,那个也老坏!”
“回头我给它拆开看看。”
晚上吃饭前,浩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表,双手递给了我妈。
“阿姨,学校说走读得有家长签字,我爸妈不在这边……”
“给阿姨。”妈妈接过表,拿起笔,在监护人那一栏里,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苏甜”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那以后,阿姨就是我监护人了。”浩子看着那张表说道。
“那你可得听阿姨的话。”妈妈拿笔头敲了一下他的脑门。
“阿姨说啥是啥。”
我走的前一天晚上,浩子下了晚自习,我拉着他去了小区门口的烧烤摊。
我要了一把羊肉串、两瓶啤酒,又给他买了一包烟,往他面前一扔。
“我走了以后,你帮我办几件事。”我对他说道。
浩子撕开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抓起一串羊肉。“说。”
“第一,每个礼拜跟我说说家里的情况,我妈干啥了,家里有啥事,都跟我说。”
“行。”
“第二,她要是没事老给我打电话、要视频,你就拿题去问她,拉着她给你讲课,让她别老惦记我。”
浩子嚼着羊肉,咧嘴笑了:“让我缠着你妈。”
“对,你就多缠着她。”
“还有呢?”
“第三,我要是在学校谈了对象,你得帮我打掩护。我妈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