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城外的炮声越发激烈。
林肆退了院子,穿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棉袍,戴上围巾,挤过租界关卡,走回了华界。
巡捕的目光隔着铁丝网仍旧落在他身上,就像是在看一个找死的傻子。
林肆在心里幽幽地想,他还确实是去找死的。
原主这个时候死的,他也得在同一个时间点收场。
省城早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模样了,城墙塌了半截,街面上到处是焦黑的木料和碎玻璃,有些建筑只剩一片焦黑的框架。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一两只瘦骨嶙峋的野狗从断壁后面探出头来,贪婪警惕地盯着他看。
林肆随手找了根钢棍,一路躲躲走走,没碰上几个兵,顺利地摸到了城西一处半塌的民居前。
屋门虚掩着,里面遍地狼藉。林肆侧身挤进去,正要靠墙稍作喘息,忽然听见周遭传来几声微弱压抑的呼吸声。
林肆动作一顿,俯下身,在墙角的碎砖堆里摸索了片刻,果然摸到一处残破木板的边缘。
他轻轻敲了两下:“无意叨扰,借地方落脚,得罪了。”
过了许久,那块木板才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那人手里拿着刀,看清林肆的模样和打扮后才松了一口气。
地窖里蜷着两户逃难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有,都已经饿得面黄肌瘦。小孩缩在老妇人怀里,还在发着高烧。
看见林肆孤身一人,他们还是心善地让开了半块地方,默许他留在地窖里暂避凶险。
他们都是没来得及出城的百姓,粮食和水早已经见底了。
城西已经沦陷了大半,外面随处有可能碰见敌方巡逻的兵,再加上老弱病残的也走不快,谁也不敢出去,只能蜷在这里绝望地等死。
林肆在地窖里待了一整个白天。
外面断断续续地响着枪声,大多都离得比较远。地窖里没人说话,一整天只有压抑的呼吸和小孩痛苦的梦呓。
待到入夜,城外的枪炮声稍稍平息了几分。
那个唯一还有一点力气的壮年男人终于下定了决心,摸黑站起来,说要出去寻一些吃食和药。
林肆也跟着站起来,道:“我和你一道去。”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爬出地窖,摸过断壁残垣,穿行在死寂破碎的街巷里。
沿路尽是烧焦的木梁和倒塌的砖墙,寒风卷着硝烟和尘土,吹得人眼睛发涩嘴里发苦。
林肆一边警惕地注意四周的动静,一边低声问身旁的男人:“你有没有见过一群年轻学生模样的人?”
男人摇了摇头,神色疲惫:“这地方已经快要失守了,街巷到处都是段青岩和日本人巡逻的人,没见到什么学生。”
林肆也不算意外,又低声叮嘱:“若是往后撞见这样一群学生,千万设法寻到他们,跟着他们或许能寻着机会出城。”
在原剧情里,城里有些学生和工人被地下党调度,主动留了下来没有撤走,和地下党一起借着隐秘的地道掩护百姓撤离,也悄悄给守城的贺驭川部下输送药品干粮和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