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办公室只剩一盏台灯还醒着。灯罩压得很低,光只圈住半张桌,文件和笔的影子在纸页边缘斜斜地割出一道明暗。我握着笔,指节蹭过纸面,墨迹未干,头顶极轻地“叮”了一声。
金属相互碰撞,细碎的,像谁在极近的地方拨断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我笔尖没停,只低声道:
“下来。”
梁上传来一阵几不可察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呼吸被刻意压进胸腔的轻响。她倒吊着从暗处缓缓显形,黑纱自肩头垂落,像半幅被风吹散的夜雾。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只有下巴,削得过分锐利,再往上是半截颈线,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额前一道金色细链正随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链下坠着几颗浑圆的珠子,相互轻撞,又发出一串那样细密的声音。
她似乎自己也听见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接着她翻身落下,鞋底触地,本该无声,却因为落地时太急,一只靴跟“嗒”地磕在椅脚上。她像被那声音抽了一下,背脊猛地绷成弓,两条黑丝长腿并得死紧,面纱后的脸低得几乎埋进胸口。
“博士……对不起,我……”她抬手就去扯额前那条链子,指节发白,像那是道刑具。
我放下笔,伸手按住她的手背。掌心下她的指头还在轻微发抖。
“别摘。”我说,“我听见这声音,才知道你在。”
她不动了。指节在我掌下慢慢松开,又蜷起来,最终轻轻反握住我的两根手指。那力道极轻,像在试探一个她不敢相信的允许。
“过来。”
我把她从阴影里牵出来。台灯的光一点一点漫上她的身体,先照亮右耳后别着的那朵黑色绒花,花瓣吸饱了暗,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冷紫。再往下,是一件深紫的短款皮衣,硬挺的领口严严实实遮到颈根,前襟一条银色拉链扣死,拉链头坠着一枚极小的圆环,正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皮衣下摆只到肋下,露出一截被黑色弹力布料裹得极紧的腰,细得能看见两侧肌肉微微牵动的痕迹。
她下面还穿着裙,裙摆极短,短得几乎只算一道阴影,边缘有撕咬般的尖角,随着她向前迈步而晃。两条腿被极薄的黑丝包着,丝袜表面在昏光里泛出些微油亮,大腿中段各勒着一圈宽边黑皮环,皮质紧紧陷进肉里,把那一带勒得丰润鼓胀。
“我今晚不需要护卫。”我坐回椅子里,目光仍停在她身上,“但既然来了,就别再回到梁上去。”
她站在桌边,手指绞着裙摆的一条碎裂边,面纱后的紫瞳闪了闪。
“博士……有危险。”
“你在这里,我能有什么危险。”
她明显被这句话堵住了。耳尖动了动,藏在黑纱两侧的那对异形耳廓悄悄从发间支出来一点,边缘薄得像某种花瓣被拉展,内侧透出很淡的红。那是她没来得及藏的紧张。
我朝她招手。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来,步子轻得像踩在冰面上。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腿。
“坐。”
她整张脸在纱后都绷住了,手指绞得更用力,连呼吸都屏了两秒。
“博、博士……我身上很脏……会……”
“从房梁上下来,能脏到哪去。坐。”
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似乎想只用半边身子挨上去,可黑丝裹住的腿刚碰到我的膝,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我没给她逃的机会,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带进腿上。
她惊呼声被咬碎在喉咙里,喉头一滚,那串从额前垂到耳侧的金链又响了。响声很轻,零零碎碎的,像贞洁被人用手指一颗一颗拨过去。她羞得耳廓更红,下巴几乎埋进我颈窝,全身硬得像绷紧的弓弦。
“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最容易被发现吗?”我贴着她耳边说。
她摇头,麻花辫擦过我的前襟,发丝粗密而微凉,带着一点外面夜风的气息。
“你太安静的时候,反而到处都是破绽。呼吸、链子、靴跟、还有——”我的手从她腰后往下滑,指尖点到她尾椎上方,极轻地一按,“这里,跳得很快。”
她整个上身猛地一挺,像被人从后颈拎住,两条腿不自觉地想夹紧,又碍于坐在我腿上而被分开。黑纱下那截喉管上下滚动,唇角溢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博士……别……”
我收回手,没急着做什么。让她在那儿喘。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没抬头吗?”我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背拨开她额前那层纱。纱滑过鼻梁,挂在一侧耳后,半张脸露了出来。台灯的光直直打进她眼底,紫瞳缩了缩,湿意像水面上的薄冰。
她没回话,只看着我,嘴唇微微张着,左眼眼尾的深色晕染被一点水光沾湿,更显得那对眼睛像被水洗过的紫水晶。
“因为我一听那声音,就知道不是危险。”我压低声音,“是你。你终于忍不住下来了。”
她眼眶更深地红了一圈,耳廓完全从发里支了起来,连带着那朵黑绒花都在颤。她拼命想憋住什么,可鼻子轻轻一抽,还是漏出一声气音,又慌忙别过脸去,把半张脸重新藏进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