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来吗?】
江眠抬眼看她。
鹿衍的表情和每次一样——不冷不热,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不耐烦。像一个医生在问诊。在填一张表。
【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江眠说。
鹿衍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那天晚上容烬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他没有坐下。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黑暗里只有他灰色眼睛的反光。
【鹿衍问了你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身体的事。】
【具体问什么。】
【睡得好不好,吃不吃得下,头不头晕。】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她问你什么,你告诉我。】
不是请求。是命令。和这间屋子里所有其他的命令一样——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
她没答应,也没拒绝。她看着黑暗里他眼睛的反光,点了一下头。
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黑暗里,把鹿衍每次来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你感觉怎么样。睡得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吗。头晕吗。吃得下吗。晚上他来吗。
每一句都是关心。
但每一句问完之后,容烬当晚的态度都会变。
鹿衍问了睡眠,他那晚坐得更久。
鹿衍问了吃得下,他那天没来。
鹿衍问了【晚上他来吗】,他当晚就来了,脚步比平时重。
巧合可以是一次。三次就不是巧合了。
鹿衍不是医生。鹿衍是眼睛。
容烬的眼睛。他让人来给她注射营养剂,让人来检查她的身体,让人来看她恢复得怎么样——同时,让人来问她问题,再把答案带回去。
她闭上眼睛。
左臂内侧的针眼已经结痂了,三个小小的疤点排成一列。旁边是他掐出来又消退的红印。
她开始想另一件事。
他从来不留人。你是第一个。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如果容烬真的从来不留人——那她对他来说是什么?为什么留?留着做什么?
这个问题比锁链更沉。
锁链是铁做的,看得见,摸得着,知道它在哪里。
但【第一个】这三个字背后的东西,她看不见,摸不到,也不知道它在往哪里走。
脚踝上的铁链冰凉。窗外有风。她把脸转向墙壁,逼自己不再想。
但那句话已经在脑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