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双手接过经书,翻开第一页。
师父的字迹端庄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很耐心,没有一个字是潦草的。
他翻到末页的时候,看到落款处抄经者署名下多了一行小字——“为弟子悟净抄”。
他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后小心地把经书合上放进怀里,跟女娃娃的贝壳和哮天犬叼回来的布条放在一起,贴在心口的位置。
白龙马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到的。
花果山连着下了三天雨,山上的桃树被雨水泡透了,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桃子吸饱了水,沉甸甸地挂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是在树枝上挂了几千盏粉红色的小灯笼。
瀑布的水量比平时大了将近一倍,水声从晒经台一直传到山脚,整座山都在嗡嗡地震。
沙僧那天起了个大早,正在水帘洞外面的空地上跟楚阳练步法。
三个月下来,他的身法已经跟之前判若两人——楚阳那种专门踩人盲区的诡异步法,沙僧虽然还是踩不出同样的效果,但他至少能在楚阳闪避的同时预判到楚阳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踩,然后提前把那个位置占住。
楚阳说这叫“以守代攻”——你追不上对手的速度,那就踩掉他的落点,让他无处可去。
沙僧把这个道理记在心里,练了一遍又一遍,把空地石板上踩出了两排浅浅的凹痕。
孙悟空蹲在歪脖子桃树上,手里攥着三颗桃子,一边啃一边看沙僧和楚阳对练。
他今天难得没有插嘴,只是偶尔从树上扔一颗桃核下来,精准地砸在沙僧脚下某个位置——意思是“你这一步踩歪了,应该踩这里”。
沙僧每次被桃核砸中脚边就会调整步法,下一次落点就准了几分。
猪八戒坐在洞口拿一块磨刀石磨他的钉耙,磨几下就抬头看两眼,嘴里嘟囔着“沙师弟你现在比老猪还能练,老猪看着都累”,然后继续低头磨耙子。
唐僧坐在水帘洞里的石案前抄经,水幕的哗哗声和磨钉耙的霍霍声混在一起,他一个字都没写错。
就在这时候,东边的云层里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闪电是一瞬就灭的,但那道光亮起来之后就没有再暗下去,反而越来越亮,从云层深处往下沉,像是一颗银白色的流星正在穿透云海往下坠。
光柱穿过雨后的薄雾,在海面上投下一个直径几十丈的银色光圈,光圈中央的海水开始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下破出来。
孙悟空手里的桃子停在了嘴边,他眯起火眼金睛朝那个方向看了一息,然后嘴角一咧,从树上翻下来落在地上。
“小白龙来了。”
沙僧停下脚步,拄着降妖杖朝东边看。
猪八戒把磨刀石往旁边一丢,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楚阳收起步子,把护腕摘下来放进怀里,转身朝水帘洞里喊了一声:“师父,敖烈回来了。”
唐僧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他把毛笔搁在笔山上,站起来整了整袈裟,走到洞口。
水幕在他面前哗哗地往下淌,把他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但他嘴角那个极淡的笑意穿透了水幕,清清楚楚地映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东边海面上的银光越来越近,最后在花果山脚下那片礁石滩上落定。
光芒散去之后,白龙马站在礁石上——不是龙身,也不是取经路上那匹低眉顺眼的白马,而是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青年。
他的头发比几个月前更长了,银白色的发丝里夹杂着几缕暗红色,在晨风里微微飘动,像是被熔化的银丝里混进了几根烧红的铁丝。
他右手腕上戴着那对琥珀色的护腕,护腕内侧的古文字在晨光里隐隐发光,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和一个旧螺壳,螺壳上的红绳已经褪色了,但系得很牢。
他的眼睛还是深琥珀色的,但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那是三种雷劲彻底融合之后留下的印记,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在他催动雷法的时候才会在眼底亮起。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衣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精瘦但布满旧伤疤的小臂。
腰间挂着一把窄刃横刀,刀鞘上的二十八星宿周天纹路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是马天君的佩刀。
那人正是高林。
沙僧看到高林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