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我起得比闹钟还早。
洗漱完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抓了两把头发,又觉得太刻意,重新用水压了压。
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赵雪柔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明天不用来宿舍楼下等我啦,我今晚在亲戚家住,咱们地铁站见吧。”后面是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我回了一个“好”,便没有再回复。
九月底的x城早晨已经凉了,我穿了件薄外套,站在地铁站入口旁边等她。我低头刷了会儿手机,又抬头看了看路口的方向,怕她找不到我。
大概等了七八分钟,一个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等急了吗?”
那个声音又软又亮,尾音微微往上翘,像一颗糖在舌尖上滚了一下。我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赵雪柔站在地铁站入口旁边那棵梧桐树下面,冲我笑。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下面是一条米白色的百褶短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
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耳边别了一个很小的珍珠发卡。
她化了淡妆,嘴唇是浅浅的珊瑚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对梨涡比平时更明显。
她站在树影里,阳光从叶子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肩膀上落成一片碎金。风吹过来的时候,开衫的下摆和裙摆一起轻轻晃。
“没等多久。”我说。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微微仰着头看我。
她比我矮不少,这个距离我得低头才能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大,瞳仁黑亮亮的,睫毛刷过一层薄薄的睫毛膏,比平时更长一点。
“真的?”她歪了歪头,“我看你刚才一直在看手机,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
“没有,刚到。”
“那就好。”她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往地铁站里走,“走吧,今天你负责带路。”
我跟在她旁边往扶梯上走。
她走路的步子很轻快,百褶裙的裙摆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风从通道口灌进来,把她身上的味道送过来——洗衣液的淡香,混着一点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身体乳的甜味,不浓,但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在我鼻子边上。
周末上午的地铁很挤。
我们刷卡进站,等了两趟才挤上车。
车厢里人挨着人,扶手不够用,我和赵雪柔被挤到车厢中间的位置,只能站着。
她站在我左边,肩膀贴着我的手臂,头顶刚好到我下巴的位置。
我能看到她发缝里那条细细的白线,和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
车开起来之后,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轻晃。
不是那种站不稳的晃。
车厢虽然挤,但没到站都站不住的程度。
她的晃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先是腰微微往左边偏一下,然后很快收回来,过几秒又往右边偏一下,再收回来。
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她靠我太近了,近到每一次她往这边偏的时候,肩膀都会蹭到我的手臂,发梢也会扫过我的袖子。
“你累不累?”我低头问她。
“还好。”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刚弯起来就收住了,像是没力气维持。
“那你站我这边来,这边有扶手。”
“不用。”她说,“就这样站着挺好的。”
她又往我这边靠了靠,这次不是晃动,是实实在在地把肩膀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