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明明说得很轻,可落在人身上竟比刀子割肉还疼。
简舒宁突然感觉很难堪,难堪到她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那点她想要努力维持的自尊心在这一刻支离破碎。
是啊,现在除了她自己,她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苏家的,当然也包括她现在坐着的这辆马车。
苏肇渊一句让出来,她能做的也只是灰溜溜的下车。
仅此而已。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让简舒宁身体几尽油尽灯枯,可她依旧倔强的挺直脊背,任由轻颤的指尖掩于袖下。
“苏肇渊,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让我让吗?”
她看着他,那曾经的期盼变成了心凉的决断。
苏肇渊没再看简舒宁一眼,也没再和她争执,只吩咐人往简舒宁的马车里搬东西。
有时候无声的沉默堪比向他人施加酷刑,苏肇渊一向是此中的佼佼者。
简舒宁知道,这马车她不让也得让了。
只不过这次之后,她和苏肇渊的缘分便尽了。
若是有命回到苏家,这亲事怎么也是要退了的。
简舒宁招来菊若扶着自己下马车。
尽管被人扶着,但简舒宁依旧感觉眼前一阵眩晕,身体也虚弱得喘口气都困难。
路过苏肇渊身边时,他还在有条不紊的指挥着随从一件一件的往马车上搬东西。
似乎察觉到身旁之人经过,他公事公办道:“我会给你留下几个随从,你先在损坏的马车上等,到时候我会派车来接你。”
“不必,”简舒宁脚步未停,既然已经决定断了,她便不想再沾苏肇渊任何好处了。
头一次被拒绝,苏肇渊脸色难看起来,他就知道她骨子里还是那般狭隘。
也是,乡野村姑,又能有几分远见呢?
苏肇渊突然有些后悔贸然定下那么一门亲事了。
若是知道苏家会被大赦,他定然——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苏肇渊冰冷的丢出两个字,“随你。”
而后翻身上马,带着那些本该留下的随从紧紧护卫着那辆完好的马车疾驰而去。
等人离开,简舒宁强撑的一口心气终于消耗殆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就要跌进泥水里。
菊若心疼的赶忙一把搀扶住,自己也险些被带进泥水里去。
“姑娘,再坚持一下,咱们去马车上等大爷来接咱们。”
简舒宁摇头,她手缓缓撑着身旁之人的手臂站起来。
“别去马车了,咱们快些离开,要快。”
她语气有些急,风灌进肺里,不禁疼得咳嗽起来。
雨水从头浇下,让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可是,大爷让咱们去马车里等。”
“听我的,不然咱们会死。”
“什么?”菊若不明就里但仍旧一阵心惊。
“可能会有山洪,所以咱们务必赶紧离开这个山谷,若是晚了,怕是……”
耳畔传来山体垮塌的声音,洪水裹着山体植被从山腰铺天盖地而来——
简舒宁看着从山腰间流下的浑浊泥水,脸色微微惨白。
来不及了吗?
“姑……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