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抬眼,撞进满眼忧色的眼眸里。
是活的商缙言,是昨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猛地推开商缙言,伏在床边,扶着床栏,一下一下地干呕。
乌发散乱,几缕贴在苍白的颊边,连耳尖都泛着病态的薄红,纤细的身躯轻轻颤抖着。
商缙言吓了一跳,忙上前轻抚他的背。
那个一晚上没怎么歇息的太医又被薅了过来,抬眼便看见床榻上人影绰绰,陛下揽着小侯爷,表情很是沉重。
太医心中咯噔一声,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跪在榻边,将手指搭上安稚舒的脉门。
商缙言皱着眉在一旁盯着,不耐烦地等了片刻,终于开口:“到底怎么了?一点都诊不出来吗?”
太医收了手,重重磕头,额头撞在砖地上,咚咚作响:“臣医术浅陋,遍查脉象,还是查不出小侯爷症结所在,实在惶恐无能,恳请陛下降罪!”
“怎么会什么都查不出来?”商缙言的语气压着,“昨日晚上便一直在干呕,被吓到了会这样?总要给出个理由吧?”
太医浑身一颤,又磕了一个头,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蔡汶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前些时日致仕的老院正如今仍留京中。奴婢斗胆建议,不如传旨请他前来为小侯爷诊视一番?”
商缙言急道:“还不快去!”
蔡汶应声,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商缙言转向安稚舒,端起桌上的温水,一手托着安稚舒的后背,一手将盏沿送到他唇边,一口一口地喂他喝。
安稚舒的唇瓣被温水浸得泛红,总算有了几分血色,腰肢却软得撑不住力道,连抬臂拢一拢散乱的衣襟都觉得费力,只能全然依赖在商缙言的怀中。
现下这情况,他自己都说不出“我没什么大事”这种话了。
……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老院正被两个年轻太监一左一右架着跑进来,进门时还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飞奔。
商缙言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开口,将安稚舒这几日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他前日便没了胃口,恹恹提不起精神。昨日朝堂传来成王遇匪作乱的消息,他听闻之后,当即就捂了胸口干呕不止。到了今日,症候又重了几分,晨起便阵阵反胃,频频作呕。
后来钱焕寻了些酸甜果子给他食用,反胃之感暂且压下,人也稍稍安稳了些,可这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只能一时舒缓不适,病根未除,长此下去怕是要拖垮身子,你且仔细诊看一番。”
老院正一路过来,已经听说了这次的事有多棘手。
他不敢有任何怠慢,连忙跪在榻边,取出脉枕,为安稚舒把脉。
诊了很久,老院正的脸色越来越肃穆,最后无奈收回手,退后一步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老臣无能,叩请陛下降罪。”
商缙言难得起了怒火,一掌拍在床沿上:“一个一个都查不出来,朕是养你们吃白饭的?!”
室内所有人吓得齐刷刷跪了下去。
老院正脊背一僵,连忙再度叩首,慌忙补言:“虽无法治本根除,但能暂且压住反胃干呕之症……平时可以轻柔按揉内关、足三里二穴,以缓解不适……”
“我要的是治病,不是什么缓解!”商缙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胸口那团翻涌的火气,“行了,都退下吧。”
怎么会什么都查不出来?
殿内的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商缙言转过身,眉心一片郁结,看着安稚舒,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定住了。
安稚舒正偷偷摸摸地从碟子里捻酸梅吃。
商缙言低头一看,桌上三只碟子,原本满满当当的酸梅山楂枣子……
居然全被吃光了!!
商缙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