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周一时语塞,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御史已经朝门口摆了摆手。
“快走,快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两个差役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马周的胳膊,把他拖了出去。
“哐当”一声响,门在他面前关上了,油布包掉落了下来。
马周蹲在台阶上,把散落的纸页一张一张捡起来,重新包好,揣进怀里。
门里,那个御史站在窗边,透过窗棂看着外面台阶上的马周。
“卢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听见声音,御史转过头。另一个御史从里间走出来,约么四十来岁,比他年长些,手里端着茶盏。
“方才那是何人?怎么把人赶出去了?”
“一个穷书生,要告广州都督党仁弘。”御史回到案后坐下,端起茶盏,但没喝,只是攥在手里。
“党仁弘?”年长的御史皱了皱眉,“陛下的人。这案子谁敢接?”
“所以我把人赶出去了。”御史放下茶盏,“但他那些证据,我扫了两眼,恐怕确有其事,不是诬告。”
年长的御史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更不该赶他走。这案子要是真的,递上去,未必没有转机。”
“转机?”御史苦笑了一下。
“卢兄,党仁弘在广州经营了多少年?他背后站着谁?这案子递上去,御史台要查,就得派人去广州。”
“那么问题来了,派谁去?派去了查得动吗?查不动,最后就是不了了之,那书生白告了。
“查动了,得罪的是党仁弘背后的那些人,到那时候,别说一个穷书生,就是咱们御史台,也未必兜得住。”
年长的御史没有说话。
“我赶他走,不全是因为怕事。”御史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看了他写的诉状,写得有章法,恐怕也是赴京赶考的书生。他今年才二十出头,读了一肚子书,要是因为告状把前程搭进去,可惜了。”
“所以你让他走?”
“让他走。”御史点了点头。
“他要是真有本事,就去考恩科。为了一个党仁弘,把一辈子搭进去,不值。”
年长的御史端着茶盏,沉默了很久。
“卢兄,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年长的御史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台阶上已经没人了。
“对不对,不好说。”他转过身,“但你方才要是接了那状子,今天夜里,咱们御史台就得有人睡不着觉。”
御史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把案上的文书重新排好,像是在整理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
马周回到李川宅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院门,兰心正在院子里收衣裳,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
“哥,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马周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兰心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说:“锅里有热粥,我给你盛一碗。”
马周没说话,径直朝自己那间厢房走去。
书房里,李川正歪在榻上看书。
听见院子里兰心和马周的对话,他把书卷搁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马周正低着头往厢房走,脚步很沉,背影看着比平时垮了半截。
李川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