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妍手里的茶杯,“咔”地一声,磕在了桌沿上。
苏妍快步起身,冲进西屋。
炕上已经围满了人。
大姨、五姨、老姨、舅舅、表哥,
有条不紊地把姥姥那身寿衣从里到外,一层一层往上穿。
寿衣一共7件。
贴身的内衣两件、棉袄、裤子、袜子、鞋子,最外面是一件毛呢的大衣。
每穿一层,就有人仔细地把褶皱抚平。
东北有老规矩,老人不能等咽了气再穿寿衣。
得趁那口气还在,由儿女、孙子辈亲手替她穿好。
那边路上去了,才能穿得体面、不受冻。
苏妍站在人圈外头,像个局外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和大家一起站在外围。
晚上八点半,姥姥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哭声这才真真切切地起来。
老人被抬进院子停放的那口松木棺材里。
棺材前高后低,是老样式。
表哥们在前面摆开供桌,
香案、牌位、馒头、整鸡、苹果、长明灯。
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香炉上点了三根香,到出殡前一直不能断了香火。
舅妈已经坐在屋里,低头裁孝布。
姥姥的儿女,要戴拖到脚踝的孝帽,腰里扎纯白的孝带。
孙子孙女一辈,腰里孝带上系一缕红布条。
再下一辈的重孙,孝带上要加红布条和黄布条。
苏妍领了自己那一份孝带,默默系在腰上。
从入棺到出殡,棺材前的纸钱火,一直不能断。
她抬眼扫过去,大姨家三姐正跪在火盆边烧纸。
苏妍走过去,在她旁边跪下。
三姐偏头一看,眼圈红红的,
“妍妍,回来了?”
“嗯,三姐。”
“这些年,在外面还好吧?”
三姐关心道。
“还好。”
就这么两句话,两人都没再多说。
只是往火盆里一张一张地递纸钱。
火苗“腾“地窜起来,映着两张带着悲伤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