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婆叹了一口长气:“他婶子,有些话我正想着怎么跟你张口呢,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
“狗娃这孩子吧,到底是乡下娃子,毛毛躁躁的,手脚也没个轻重。我就怕在你们摊子上毛手毛脚的,给你们添乱不是?”
周春香没接话,只抬了抬眼皮看她。
李阿婆见她没搭腔,又接着道:“我小闺女家那儿子,比狗娃小半岁,可人家是镇上长大的孩子,见过世面,眼里有活又机灵!让他去你们摊子上帮忙,那肯定比狗娃妥当得多。
至于工钱嘛……你们照旧给就成,那孩子不挑。”
“噢,那狗娃呢?没了这码头的活计他干啥去?”
见林家似乎对换工没意见,李阿婆瞬间乐开了花,笑着道“狗娃一个乡下孩子,往后跟着他爹下地干活就是了,横竖地里活也缺人手。”
这话说出来,桃花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嘴唇紧紧抿着。
李二牛蹲在门槛上,闷着头不说话,可握着烟杆的手指节泛了白。
狗娃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微微发着抖,眼眶红通通的,又倔着一口气不肯当众哭出来。
小花和二娃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老姐姐,狗娃跟着做工那么久,忽然换人怕是不合适!”
李阿婆只以为这是怕换了人林家落人口实,连忙开口诉苦,“他婶子,你也是当娘的人,我那小闺女,嫁到镇上这些年,看着风光,其实她婆家日子紧巴巴的,今年又遭了那么一场雨,米缸都快见底了。
我心里头疼她,就想着让她儿子来码头挣几个钱,贴补贴补自家,这有什么错呢?再说了。。。”
她看了周春香一眼,语气又软了几分,“你不是也心疼月月那丫头吗?咱们都是疼闺女的人,你就看在这份上,给我那外孙换换,让他去码头干活,挣点家用,行不行?”
她说得恳切,眼巴巴地望着周春香,仿佛只要周春香一点头,这事就算成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连风都停了似的。
周春香看了她半晌,脸上的神情渐渐淡下来,怎么这事还能攀扯到自个闺女身上。
“老姐姐,你疼你闺女,我也疼我闺女,但是咱们的疼法似乎不一样。”
李阿婆不明所以,怔住了,这有什么不一样的?
村里谁不知道周春香一直宠她那闺女,从小就不让她干活,有吃的喝的也是紧着闺女,这有啥不一样的?
李阿婆虽然心里头犯嘀咕,面上却仍堆着笑:“这有啥不一样的?都是当娘的,都盼着自个儿闺女好……”
周春香面带慈爱的拉过林小月的手,“俺闺女小的时候捡了根银簪子,灾荒年可是救了全家人的命,这也才有了银钱给大山娶媳妇。”
周春香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家常事
“我是疼她,可我是从自己嘴里省出口粮来给她吃,鸡我也喂的,地里的活我干了她那份,她吃的鸡蛋,是我和她两个哥哥省下来的。
以前家里穷,确实是偏心了她些,这点我认,可我没作践到——拿儿媳的东西、拿孙子孙女的东西,去贴补我闺女。”
她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在水里,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院子里的空气都静了一静。
李阿婆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抽了抽,却半晌接不上话来。
她心里头清楚,周春香这话,句句都是在撕她的脸皮。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驳,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