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头弯腰拾起烟杆,目光落在李阿婆脸上,声音沙哑:“分家?你们一个个的,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才甘心是不是!”
李阿婆坐在凳子上,抽噎声也吓得噎了回去。
“老婆子,我再问你一回——狗娃的工,你还要不要抢?”
“不……不抢了……”
话一出口,她像是泄了气似的,整个人垮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抢了还不行吗?我就是想着……想着她日子难过……我怎么就成恶人了……”
李老头叹了口气:“你想帮衬闺女,我不拦你。可得分得清里外,分得清远近。狗娃是咱们的亲孙子。
你想帮闺女,就从咱们老两口嘴里省,别再去掏儿媳妇和孙子的口袋了。”
说完,也不等李阿婆答话,转向桃花和李二牛,声音沉沉地道:“这个家不许分,往后家里的事,你们两口子说了算,我和你娘老了,不适合管家了。”
再任由老婆子折腾下去,这个家怕是要散。
周春香站在院门口,看到这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继续拱火
“狗娃的工可以让,那是狗娃自己愿意让,可我们那摊子可不随便收人,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说完,淡淡扫了李阿婆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
李阿婆脸白了又白——周春香这话说得明白,她做得了李家的主,可人家林家的摊子,她一根手指头也伸不进去。
就算她再怎么折腾,把狗娃的工搅黄了,那外孙也上不了码头。
到头来,鸡飞蛋打,赔了孙子的工钱,还得罪了一大家子人。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小花和二娃抽抽噎噎的哭声。
桃花蹲下身,替两个小的擦了擦脸,声音哑哑的:“好了,不哭了。哥哥的工还在呢。”
狗娃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笑:“妹妹不哭,等哥哥从码头回来就给你们带糖饼。”
小花和二娃一听糖饼,眼泪还没干就咧开了嘴。
李老头冲周春香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点不容易察觉的疲倦,“他婶子,让您看笑话了,狗娃明儿一早,照常上工。”
周春香知道他这是表态了,也不再说什么,嗯了一声,领着林小月和麦穗转身出了院门。
小山则留下和狗娃说话。
那天夜里,桃花在烛火前给狗娃缝补一件旧褂子,缝着缝着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阿爷把家交给咱们了,往后娘不会让你们再受委屈。”
狗娃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道:“娘,我明儿一定早早起床,跟着小山去码头干活。”
桃花笑了笑,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狗娃就背着个小包袱过来了。
半个时辰后,林家的牛车从清河村出发。
麦穗牵着霜儿扬声叮嘱:“大山,路上慢些!”
霜儿冲芽儿喊:“芽儿,过段时间再来找我玩!”芽儿从车棚里探出半个脑袋,冲她挥手:“记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