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码头边的风从河面上掠过,吹得窗纸轻轻作响。
白日里的热闹喧嚣都沉了下去,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船橹欸乃,在水面上荡开又消散。
石头眼睛睁着,白天的话还在脑子里转着。。。。
“买地”
“立户”
“盖一间小屋”
家。。。。。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热乎气,翻来覆去地,烫得石头睡不着。
自从带着弟弟妹妹颠沛流离开始,柴房,山洞,破庙,茅草棚,都是他们临时的家。
但是遇到婶子一家之后就变了,给了他们工,帮他们租了屋子。
他曾想过一辈子给林家做工,只要能一直带着弟弟妹妹有间屋子住就好。
可是如今告诉他,他们可以有个家,有块地,可以不用担心被赶走!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把床铺压得吱呀作响。
锁头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支起身子,朝他这边探了探:“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白天累着了,哪里不舒服?”
睡意朦胧,声音黏糊糊的,说着就要爬起来给石头倒水。
“没有,我好着呢。”
石头赶紧坐起来按住他,“你睡你的,我就是……就是有点睡不着。”
锁头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躺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发现大哥还在翻身,索性也坐了起来,抱着被子打了个哈欠:
“大哥,你到底咋了?你这翻来翻去的,比烙饼还勤,我都没法睡了。”
石头沉默了片刻,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吸了口气,像是犹豫了很久,才低声道
“锁头,今儿月月和婶子跟我说……等明年年底,我满了十四就能立户了。可以到清河村里买块地,盖间屋子。”
黑夜里静了一瞬。
锁头没有说话,石头心里一紧,正要再开口,却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哽咽。
锁头把头埋进膝盖间,肩膀一耸一耸的。
“锁头?”
石头慌了,伸手去够他,“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锁头摇了摇头,把脸擦了一把,声音带着哭腔:“大哥……我就是、就是觉得……咱们要在村里有地了,有屋子了。”
“咱们也能有个家了?芽儿、豆豆再也不用跟着咱们东奔西跑了”。
石头喉头发紧,半天才嗯了一声:“对。”
“锁头,大哥明年就十四了,到时候咱们买块地,盖间屋子,让芽儿她们在村里生活。”
锁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了起来,那样的话可太好了。
不用时刻担心弟弟妹妹跑出去,河边危险,而且清河村的叔婶子们,都那么好。
睡不着了
石头索性翻身坐起。
“咱们算算账吧”。
“对,算账!咱们看看攒了多少了!”,锁头胡乱用袖子在脸上一抹,翻身下床,从床底摸出那个半旧的木盒子。
盒子是石头从码头旧货摊上花三文钱买来的,边角磨得发亮,里面装着一家几口全部的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