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香也不问价,先拿起一块淡青的细棉布,在小荷身上比了比,又选了月白的,打量了两眼,道:“小荷肤色白,月白的衬你。这个,扯两块帕子面。”
转头又瞧了瞧梨花,挑了一匹藕荷色的:“这块好,适合咱们梨花。”
摊主手脚麻利,量好剪下,叠成四方块。
梨花和小荷拦也拦不住,抱着那几块新布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都红了,又拗不过婶子的一片好意。
梨花低头摸着那藕荷色的布面,看到林小月手里空空的,忍不住道:“婶子,月月也没有这些呢。月月只有头绳,针线盒也没有……”
话还没说完,林小月便慌忙摇头摆手,像被烫着似的连退了两步“我可不要,我可不要!我一拿针就只会戳自己的手指头,头一回绣朵花,把手扎成了筛子不说,那花绣出来活像只癞蛤蟆。给了我料子也是糟蹋,还不如阿姐们多扯一块。”
“这样我就不用把自己扎伤手,还能得到帕子和荷包”!
梨花被她这副模样逗得笑弯了腰,小荷也掩着嘴直笑。
周春香更是笑出了声,嗔道:“你这丫头,手笨还理直气壮的。”
几人这才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林小月手里拎着饴糖和油茶面,小荷抱着布料和针线盒,梨花一手攥着炸馓子,一手抱着藕荷色的料子,嘴角还沾着碎渣,笑得眼睛都弯了。
远远地,大山正蹲在牛车旁边,拿一根草棍儿逗那两只大公鸡,公鸡气得咕咕直叫,他却乐在其中。
周春香远远瞧见,气得骂了一句:“都多大人了,还逗鸡玩呢!”
回家的车厢里堆满了东西,肉、鸡、布匹、新买的零碎物件,挨挨挤挤地码了一车。
大山稳稳地赶着车,牛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车身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几个人坐在车板上,尽管日头有些晒,风吹过来,倒有几分舒坦。
“下次赶集得记得带上帽子,不然要晒成跟二哥一个色了”!
梨花闲不住,把今儿的事从头到尾又念叨了一遍:“你们是没瞧见,那李婆子刚撒泼那会儿,我腿肚子都在抖,心里想完了完了,这摊子怕是要叫人掀了。
后来那小哥往跟前一站,三言两语就把那婆子堵得没话说,围观的都替他叫好呢。”
她越说越来劲,拍了拍膝盖,“我瞧他那模样,斯斯文文的,说话却一套一套的,把那李婆子说得脸都青了!”
林小荷也点了点头,声音软和和的:“是啊,要不是他,咱们那花摊还真不一定保得住。”
林小月坐在一旁,本来正低头拿手指绕根草绳玩,听了这话,却觉得很是可惜。
“说起来,我倒是觉得可惜了——那位小哥人倒是好的,就是……怎么偏生是个小结巴呢?”
梨花一听,嘴里半截馓子差点掉下来,瞪大了眼睛:“什么小结巴?哪来的小结巴?”
“就是那个帮咱们忙的小哥啊,你方才不是还说他不怕麻烦站了出来?我瞧他说话结结巴巴的,半日憋不出一句整话来,还没开口脸先红了。”
梨花把馓子咽下去,一脸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没有啊!那小哥说话可利索了,站在那里把那李婆子做的好事一桩桩数落出来,语调都不带打顿的!那李婆子被他堵得干瞪眼,连她两个儿子都插不上嘴。”
她说着,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你是没瞧见他那会儿那模样,腰板挺得直直的,一句是一句,哪有半点结巴的样子?”
林小月听了,眨了眨眼睛,变成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然后悄悄转过头,看了堂姐一眼。
林小荷正低着头,双手叠在那块月白色的帕子料上,指腹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布边,脸颊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笑意,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块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