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西边的日头刚沉下树梢,堂屋里的针线活计也收了尾。
周春香把最后几针锁好,剪断线头,拎起那件红底碎花的小裙子抖了抖,铺在灯下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了。”
霜儿早就在门口踮着脚尖转了好几圈了,一听“成了”两个字,立刻“噔噔噔”跑进来。
麦穗笑着招手:“来,霜儿,试试衣裳。”
霜儿“哎”了一声,三下两下把外头的旧衫子脱了,伸着胳膊让娘给她套上新裙子。
那红底碎花的料子裁得宽松,裙摆大大地散开,她转了个圈,裙摆便像一朵花似的扬起来。
霜儿低头摸了摸裙摆上的碎花,又转了一圈,仰起脸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娘!我穿了裙子啦!”
林小月在一旁看着,弯腰从今天买的那堆小物件里翻出两条流苏头绳来,两条都是石榴红的,还垂着两串小珠子。
三两下给她在两边脑门上各扎了一个小揪揪,流苏垂下来,随着她转圈一晃一晃的。
衬着那红底碎花的小裙子,整个人像年画上走下来的小福娃。
周春香看了又看,乐得直拍大腿:“哎哟,这可真俊!咱们霜儿穿了这裙子,整个村子也找不出比她更俊的小闺女了!”
霜儿被夸得不好意思,捂着脸躲到麦穗身后,又从指缝里露出两只眼睛来,偷偷地笑。
麦穗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行了,小福娃,裙子先换下来,娘一会洗洗,后日去你舅舅家再穿。”
霜儿听话地点点头,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裙摆,这才让麦穗帮着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舍不得放手。
麦穗又取出那件已经做好的月白衣裙,递到林小月面前:“月月,该你了。”
林小月有些不好意思:“大嫂,我……”
麦穗不由分说把衣裳往她怀里一塞:“快去换上,让我瞧瞧合不合身。”
只得抱着衣裳回了自己屋,换上那身月白的衣裙,又拢了拢头发,这才慢慢走出来。
堂屋里,灯光昏黄,她从里屋踏出来的一刹那,周春香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
霜儿“哇”了一声,连麦穗都愣了一瞬。
一身月白色的短襟上衣配同色长裙,衣摆掐了腰身,收得细细的,衬得她整个人又精神又利落。
麦穗又用剩下来的蓝色细纱裁了些窄窄的长条,绕着衣领和袖口绣了几道细边,蓝白相间,素净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雅致。
没有绣花,没有缀珠,就那么清清爽爽的一身,偏偏穿在她身上,便莫名地好看。
像月光洒在溪水上,安静又亮眼。
“姑姑好看!姑姑穿了新裙子最好看了!”
周春香也放下手里的活儿,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住点头:“我闺女真好看,随我!往后就该这么穿。”
麦穗走上前,帮她整了整衣领,又扯了扯裙摆的褶子,退后半步看了看,嘴角弯起来:“我说什么来着,这颜色衬你,改日大嫂再给你做两身其他颜色的,保准好看。”
林小月低头看着身上的衣裳,手指轻轻摸了摸袖口那道蓝纱细边,忽然有些眼眶发热。
她不会针线活,却知道针线活的不易,这是大嫂和娘一针一线替她缝出来的。
“大嫂,娘……真好看,我舍不得脱了。”
周春香道“舍不得脱就不脱,穿着正好。”
麦穗却是摇头,“还是洗洗再穿,大嫂用你给的那个什么香的洗,保管香香的”。
林小月这才喜滋滋地坐在灯边,又拿起那匹月白料子剩下的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