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低头又摸了摸怀里那件月白马甲的领口,指腹贴着那道蓝纱绲边,像是在丈量什么宝贝似的。
原以为小暖听到是“剩余的布料”会有些失落,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准备好的宽慰话堵在喉咙口,又无声地咽了下去,化成心头一阵又酸又软的热意。
这丫头坐在廊下,怀里抱着那件马甲,嘴角翘着,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子还亮。
以前她总是低着头、垂着眼、话也不肯多说几句,像是怕多占了谁的东西似的。
而今她眼里亮晶晶的,只因为这衣裳是跟她同一块布料做出来的。
林小月嗓子有些发紧:“嗯,明日穿上一块儿去喝喜酒,让上河村的人都看看,我林小月有个多好看的妹妹。”
小暖被她一说,脸腾地红了。
霜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福至心灵地插嘴:“那我呢!我没有这色的衣裙,怎么办?”
小暖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顶:“你穿红底碎花裙,最打眼,谁都知道你是咱们家的宝贝闺女。”
霜儿被夸得嘿嘿直笑,又往两人中间拱了拱。
晚风又吹过来,三人挤在一块说悄悄话。
麦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倚着门框听了一阵,嘴角弯起来,又悄悄退了回去。
屋里头,周春香正蹲在柜子前翻明日要带的东西,听见外头那几个的笑声。
隔着窗户朝外头看了一眼,嘴里低低地笑骂了一句:“几个傻丫头,一件衣裳也能乐成这样。”
夜风轻轻吹过院子,小暖抱着怀里的马甲,沉默了一阵,忽然笑着道:“阿姐,我还没参加过喜宴呢。”
林小月一愣,偏头看她。
小暖的目光落在院墙外黑黢黢的远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以前别人家有什么红白喜事,或者亲戚那边宴客,王翠花总是把我赶去地里干活。她说我带出去丢人,还不如在家看着庄稼。”
“小时候不懂事,缠过两次吧,都会被她用竹条打一顿”
“她也没带我去过外祖母家……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外祖母家大门朝哪开。
每天都是田间地头,从亮到黑,那时候想都不敢想,有一天能穿新衣裳,去别人家吃酒席。”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可林小月听着,眼窝就湿了。
“上次你们带我去定亲宴,是我头一回走亲戚。”
小暖声音带着笑意,“我心里又高兴又慌,吃完饭回来,一个人躲在屋里偷偷乐了半宿。”
“明日我就能参加喜宴了呢,以前我只在地边远远看过接新娘的牛车。”
每句话都说得轻轻柔柔的,没带半点抱怨,却听得人心里一揪一揪地发酸。
林小月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着一团棉花,她伸出手,轻轻揽了一下小暖的肩膀。
“傻丫头,往后有的是机会,往后阿姐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小暖转过头来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子。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
霜儿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插嘴道:“小暖姑姑,你别怕!以后霜儿也带着你,霜儿的外祖母和小姨可好了,咱们一块玩!”
林小月见天色不早了,再耽搁下去怕明早又起不来。
便故意把脸一板,装出一副严肃模样,伸手指了指两人
“行了行了,都给我赶紧睡觉去!明日早些起来给我剪花——咱们去给满仓哥的新房点缀点缀。
活儿多着呢,睡不够明早可没精神。”
霜儿一听“剪花”两个字,眼睛登时亮起来,从木凳上蹦下来,挺着小胸脯道:“姑姑!我剪得可快了!保准给你剪一大堆!”
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个咔嚓咔嚓的动作,逗得小暖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