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接话:“我闺女,姓林小名小荷,翻年十六。模样性情,不是我自夸不比谁家的闺女差。
家里有爹有娘有哥哥,家里日子过得去。招赘不是图别的,就是不舍的闺女嫁出去,想找个踏实肯干的后生进门,一块儿过日子。”
张媒婆不急着应,又问了一句:“姑娘自己什么个意思?招赘不比嫁人,后生入赘过来,好些人家面子上过不去,再说也得姑娘自己情愿才行。”
周春香道:“丫头是个有主见的,眼光也高。这也正是咱们来寻你的缘由——希望要找个能入她眼的。”
陈氏在旁边补了一句:“张嫂子,这事咱们信得过你,才头一个来求你。你保媒这么多年,人品路数咱们都清楚。事成之后,谢媒的礼金绝不会叫你白跑腿。”
张媒婆抿着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说起来,你们还真的找对人了。陈家村这边就有那么一户人家,兄弟五个。
家底是薄了些,可后生个个长得好,人品也端正,老二老三都不错。”
话没说完,周春香心里头就轻轻一动。
妯娌两对视一眼,有戏!
张媒婆继续道:“老二十九,老三十七俩孩子都长得高大周正,干活是一把好手,性子也沉稳。
对了,老三那孩子在集上摆摊卖豆子,生意做得本本分分。
他上头大哥前阵子刚成了亲,爹娘都是老实人。就是……家底确实薄了些,兄弟又多,要论娶媳妇,聘礼怕是出不起什么像样的。
可要是说招赘嘛,寻常人家兄弟五个,入赘一个出来,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说到这里张媒婆沉默了,别人家肯,陈家怕是不肯。
张媒婆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语气多了几分斟酌:“两位嫂子,我把话搁在这儿,这陈家怕是难。”
陈氏和周春香对视一眼,周春香先问:“张嫂子这话怎么说?可是陈家那头有什么讲究?”
张媒婆叹了口气,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们听我说。这陈家,穷是真穷,可一家子和睦也是真和睦。
两口子养了五个儿子,都住在一个院里,一个锅里吃饭。
前阵子老大娶亲,还是一家子干活挣来的银子,成亲后也没另起炉灶,新媳妇进门就跟着一家子过。
兄弟几个,农忙一块下地,农闲各自干活,谁有个头疼脑热,其他几个轮着照看,就连打架都是一块上。
这样的家风,搁在村里是难得的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可正因为这样,我怕是难开口。入赘这事儿,说得好听是招女婿,说得不好听,那是把儿子送出去给人家当半个儿。
老陈家兄弟五个,团结得很。做爹娘的,哪一个舍得把自家儿子往外送?何况那入赘的孩子,到了人家门上,吃苦头的多。我是怕——陈家老两口不肯叫儿子去受那个委屈。”
周春香听完,没急着说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陈氏在旁边接话道:“张嫂子这话在理,有顾虑是正常的,要是父母一点不顾及孩子的感受,只图把儿子推出去省口粮,那样的人家,咱们还不敢结亲呢。”
张媒婆一听,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陈嫂子这话说得敞亮。”
周春香放下茶碗,慢慢道:“张嫂子,咱们既然来求你,也不瞒你。我家招赘,不是要人家把儿子卖断给林家,更不是图个白使唤的长工。
我嫂子就这一儿一女,闺女娴静温柔,只怕嫁去旁人家要受委屈,只想把闺女留在跟前照看着。”
张媒婆眼睛亮了亮,手里的帕子抖了抖:“这话要真能摆到桌面上说,那陈家那边的顾虑就小了大半。我方才还怕你们这边咬死了要人家孩子断亲,那可就难办了。”
陈氏笑道:“我只图闺女在身旁,成亲后就是他们小两口自个过日子,断不会欺负人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