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娘把深褐夹袄翻过来,看里头的针脚。
“秀兰,你过来看。”
秀兰抱着月白短衫凑过来,低头一看,也不说话了。
“这料子……”陈老娘捻了捻,声音低下去,“比咱们给秀兰备的那件还好。”
秀兰没接话,把自己那件短衫又摸了摸。软和,细密,贴在手上跟水似的,她还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抬起头跟婆母对了个眼神,两人眼里都有点不是滋味。
屋里静了片刻。
陈老娘把夹袄放下,走到炕边,掀开底下那只旧木箱,打开来数铜板。数了一遍,又数一遍,手指头在铜板边上摩挲了半天。
“娘。”秀兰小声道。
“这份工钱得留着。”
陈老娘摩梭着钱袋出神,“办席面要钱,请人吃饭要钱,席面要是寒酸了也是给小荷丢人。还得给老三备身新衣裳,总不能让他寒酸着入赘。”
“嗯。”秀兰应了一声。
“孩子给咱们做这么一身好衣裳,咱们拿不出像样的回礼,娘这心里头难受得紧。”陈老娘把钱袋系上,放回箱里,手在箱盖上按了按。
“娘,弟妹给你东西可不是让你心里难受的,这是她的心意,你好好收着就是了”
陈实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娘,我爹穿着新衣裳,整个村的溜达呢,旁人问谁做的他就是笑着摇头”。
陈老娘把箱盖合上,笑骂了一句:“他那就是显摆。”
“不过还算他知道分寸,没说是荷丫头送的。毕竟还没成亲,人家姑娘的名声要紧。”
秀兰点点头:“爹心里有数。”
让陈实去把灶上的火看好,陈实应了一声,转身往灶房跑。
陈耕站在门口,把娘和大嫂的神情都看在眼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
“娘,大嫂。”
陈老娘回头:“怎么了?”
“你们别担心。”
陈耕安慰她们道,“这些日子家里没什么活,我出去做工。镇上粮行要人扛包,一天管两顿饭,还给十几文,我明日就去。”
陈老娘眉头一皱,“扛包。。。那活累。”
“累不着,再说了,儿子要什么东西,都会自己挣,娘和大嫂别为这个犯愁。”
陈老娘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秀兰在旁边道:“三弟,那活真不轻,别把自己累坏了。”
“大嫂放心,我有分寸,左右离成亲也还有些时日,来得及”。
陈老娘看他自己有打算,就也不拦着,“成,但是你记住了,危险的活儿不许干,咱们得堂堂正正挣钱”。
“嗳,娘,那我明日一早就走”。
“成,你也别担心,等张媒婆那里商议好,咱们就定下成亲时间”。
就这样,陈耕第二日早早就偷偷离了家,等老二几人发现时候,再去追连人影都没见着。
“娘,三弟呢?”
陈老娘正在灶上添柴,头也没回:“走了。”
陈老二嗓门一下高了,“真去扛包了?这才什么时辰,天不亮就摸了出门?”
“他自己说的,一早就走。”
陈老二站在院里,急得直搓手:“娘,三弟都快成亲了,怎么能一个人出门干这种活?他一个老实性子,万一叫人欺负了去……”
“他自己愿意去的。”陈老娘盖上锅盖,站起身来,“我又没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