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往东绕三里!贴山根走!”
老周横在雪橇前头,火钩扎进雪地,胸口起伏的厉害,粗气一股一股往外顶。
王铁柱把册子往怀里一揣就嚷嚷起来:“多绕三里啊!链轨吃雪深一档,一天多烧八度热!老周,你这是替谁心疼?”
老周不接话,装炉牌的木箱盖上按着两只死死的手,指节卡着木纹,骨头都在响:“那地方……过不去。”
李阳收起卡尺,路账翻开,笔尖在纸面划过,心里先过了一遍账才开口:“绕行,误两天工,废两枚锚钉坯,折黑晶渣四钱。”
笔头一顿,“不绕,路走直线,账也走直线。”
雪橇重新动起来,正北那条路尽头有个村子,零下五度,烟囱一根没冒烟。
村子近了,井台绳子冻的梆硬,家家门户虚掩,雪地上没有一个脚印,没有一滴血,没有一座坟。
这特么不对劲,李阳眉头一压,杀人放火好歹留股黑烟,这地方干净的连个账渣都没剩下,全村被一键清零了?
“先清点资产。”
李阳话没落地,从箱底传上来哐的一响。
001号炉牌烫穿衬布,隔着木板直指村子中央那座大炉。
推开头一户的门,炕上被褥叠成方块,水早冻裂膛,炉门贴着蜡封条,门纹压印,跟三十里外所有人家的制式一模一样。
公房里户册一排排码到房梁,王铁柱抽出一本翻开,人口栏盖着同一个小章,红的发乌。
对冲销账,七口人一笔,九口人一笔,整村人一笔一笔全写成了坏账。
好家伙,抢劫还要走个行政流程,这操作属实是把系统CPU烧了,主打一个零元购还倒贴发票。
年轻工友的脚刚跨过门槛内那道雪线,近处蜡封啪的一亮。
一线门纹顺着地缝往空白户册上蔓延,神女神力拍下,细线钉在半指外。
封条里滚出程序音,语调死板没有起伏:“未登记人员,限离,不罚。”
“碰册、跨线、签名,哪样都能被记进去!”
“灰坳领好歹留股黑烟,这儿连人带坟都没给留!”
棚里头人声乱成一团。
老周站在中央大炉前,手掌压在封条上,五指慢慢蜷缩。
李阳试着回收一张封条做样本,系统回的干脆,【官方票据,权限烙印,回收资格:无】。
他头一回见着连废品都不算的东西,直摇头,连张纸都不让回收,这系统小气的令人发指。
随即账翻过来算,全网头一个清账现场,绕过去省两天工,下回落在自家村头还是两眼一抹黑,留,摸规则。
不碰册,不跨线,不接任何纸,三条铁令当场立下。
铁钩拴上001号炉牌,神女掌心贴上去把神力渡进去,牌子这才顺着钩子滑进死炉膛。
共振声拔高,蜡封炸出裂纹,烟道气流倒卷,从炉灰里传出来。
顺着钩子被拖出死炉膛的,是一页烧焦卷边的账页,炉子里残存的记录掉了出来。
账页摊开,字不多,清账官不驻兵,不动刀,只查账。
从你一辈子的账里挑一条违规,一条就够,合规注销,人、粮、炉、房全额对冲。
末尾两行加粗:
【无违规,不予销账。】
【解冻前,优先清理:会修路的账外资产。】
没人吭声,外头的风刮着窗棱子响,过了半晌,工友们把之前的账算出了声。
“暗道叫咱三夜不记账、满负荷烧炉,那不是试炉,那是往咱账上栽违规!”
王铁柱嗓子劈了:“合着那三夜黑炉……是提前递到咱脖子上的刀?!”
撒腿要回营查火账副本的,排到了门口。
李阳把账页按住,“刀看清了,先别急着回,这村里……还压着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