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006凹地的焦烟呛人,嗓子眼发紧,收音机红点自亮。
“审主户名下,每一笔进项,李阳,一笔一笔重审。”
机械音一字一顿,听的胸口发闷。
“审个屁,砸了它!”
王铁柱抡起锤子就要上,赵老栓死死抱住锤杆,俩人从灯杆底下一直顶到营门口。
“砸了它,它审到哪一笔咱都不晓得!”
赵老栓嗓子压的极低,手心全是冷汗。
“聋子跟瞎子,你挑一个?”
没拦,扫了眼收音机,李阳趿着靴子进场,袄子披在肩上。
咱的账从绑定那天起一张纸没扔过,让它审去。
第一笔账直接吊上契碑顶,重审流线不等人备齐,蜡纸展开,科目编号排的齐整。
绑定首日,新手补偿,十点。
“链路标注,无源注资,初始点数无来路凭据,下游进项,链条污染。”
001的机械音逐字往外磨,话音未落,全网电表齐齐倒转。
追缴计数疯跳,红光一格接一格退回去。
李阳不拦,只下令。
“老周,纸卷封上,神女盯住表盘,谁也别碰表。”
追缴范围层层加码。
十点本金,追到拖拉机、氮肥、地热沟,追到灯网、炉牌,最后连三十九盏灯的具名工钱账,都被判了四个字~污染衍生,自始无效。
工龄,遣散费,一笔勾销。
十二具暂扣执行体的表盘同时亮起,封签翻面,转成追缴执行手,钢铁关节咔咔作响,碾着冻土朝营地挪。
赵老栓的算盘拨到一半,指尖发着抖,算盘珠子都拿不稳了。
“总额……比咱全营家底还多三成。”
王铁柱的锤子举在半空,放不下。
有人的灯油被预扣,火苗一寸寸矮下去,那工友缩着脖子,声音压在喉咙里。
“连灯芯都要充公……”
人群一圈圈往后退,没人敢大声。
这特么是拿咱当数字游民薅羊毛,连根拔起,李阳眯了眯眼,这笔账算的很绝,本金成了赃款,下游产出全成了非法收入。
老周解下怀里的木匣,掌心把匣面的裂纹摩了一遍又一遍,手指骨节捏的发响,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神女摊开手掌,黑针纹路急闪。
李阳蹲在电表前,盯着倒转的读数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001,追缴,走谁的账?”
“走被执方资产,经计费节点划扣。”
李阳起身,掸了掸袖口的灰。
“那就好办了,它想拿刀过咱的表,先把它在咱这儿烧的钱摆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