镐头磕下去发出带空音的闷响,第十杆位的冻土发脆,王铁柱把镐翻过来又磕了一下。
“下头……下头是空的!”王铁柱喊道。
001扫描回报紧随其后,机械音往外蹦着读数:“下方三十米,人工结构,成排,走向与黑针重合,一头扎进雾墙深处。”
趴在坑沿的赵老栓脸色一点点白下去,耳朵贴着冻土听老半晌,嘴里念叨着这底下埋过东西……埋的还挺齐整。
王铁柱一镐抡开冻壳,冲底下嚷嚷:“齐不齐的,掀开看看不就完了!”焦土塌了半边断面,坑底的焦釉反射着冷光,积灰顺着塌口往下灌,呛进嗓子眼,坑口灯光把人影照成暖黄色。
灯影漏进坑里,照出一排排炉基座,炉膛全部朝下反埋,铭牌被撬走,撬口是三十年前的旧茬,炉魂种槽齐口掏空,切口平直收腕,跟塔尖回收队拆炉同一套手法。
老周顺绳溜下坑,伸手在炉壳上抹了一把,积灰底下露出半枚旧铭,前面那具是叁号殉炉,再往前一具是柒号殉炉,他的指腹抵在柒字上,半天没挪窝,嗓子发干的说:“事故名录上写着……这两座炉三十年前就烧穿了,尸骨无存。”
坑上死寂,窃语压着嗓子往外冒。
“尸骨无存?尸骨……在咱脚底下躺着呢!”
“不是塔尖收它祖宗……是它三十年前就把祖宗拆净了,埋在咱脚下!”
断面积灰里扒出半册焦黑册页的是赵老栓,封皮烧去大半,剩三个字没烧尽,祖契,001逐行解译,机械音放的极慢。
“塔尖,炉网首任总账房,受诸炉所托,代管诸炉契。”
“三十年前批红遭改,审计改燔审,当夜全网熄灯,诸炉契并入塔尖名下。”
“壹号炉烧穿门,系末任炉主夺回账根的最后一战。”
念到师父名讳那一行,老周的手抖了一下,扶着炉壳慢慢坐进焦土里,把怀里的骨灰匣解下来抱紧,一句话没说,坑口灯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埋在黑里,没人催。
神女上前摊开手掌,黑针贴上残页朱印,针身批红纹路自针尾一节一节爬亮,每亮一节,坑口灯油碗的火苗就矮一分,没人出声,只剩针身极细的嗡鸣,一节,两节,三节,到了末节黑着,怎么贴都不亮。
001唱判:“印密同源,黑针系祖契签发权柄之持柄。”
神女攥针的指尖收紧,001顿了一拍,机械音接着往外蹦:“签发印三十年前已由门序收押,有针无印权柄签发无效,持柄者神力扣为存额零头。”
她那身压了不知多少年的神力,被一张三十年前的收押单限制到只剩零头。
工友往前凑,质疑声压不住。
“代管?管到人家炉契上一管三十年,这叫管?”
有人啐了一口,骂道:“偷就直说偷,管人家的炉烧人家的灯,转头把账吞进自己名下~别太荒谬了!”
李阳蹲在断面边沿,捻起一撮焦土搓了搓起身,念叨着:“它骂咱是犁地的暴发户……行,暴发户一镐头刨出了它的老底,残页钉上契碑顶,灯打上去全网灯线都看的见。”笔尖蘸墨,账册翻开新页。
“当众升账,增设祖契项,代管三十年逐笔重审,烧一炉记一炉。”
老周从坑里上来,把骨灰匣系上灯杆,绳子绕了三圈打死结,声音不高的说:“师父,账根找着了,这回咱从地面上,明明白白的走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