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三号弹回两行字,天没亮。
“巳时,壹号验脸,我到场。”
头一个堵在账房门口的,是老周抱着骨灰匣,发完即断,没落款也没条件。
“他验谁的脸啊?这匣子里那点光才稳半宿呢!”
神女验过来路,指尖挑着半空的光纹看了一遍。
“节点是真的,敢赴验脸的约,备了后手。”
王铁柱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总办!我带几个兄弟过去压阵,他要是敢~”
“收账带刀账就收不成,你只管抬账箱,”李阳按住他手腕。
桌面四样东西一字排开,罚息单原件,签发司旧例,引路灯,还有黑针,001的红字悬在半空,死道全线钉死,李阳落座,指节敲了敲桌面。
“他回的这么快,说明罚息单烧到肉了,今天这张桌子,就是给他摆的。”
巳时,门开,来人半张脸空白,脸纹剥落过半,剩下的纹路一格一格,与死档还原的残纹咬合,神女黑针出鞘,他袖口一道暗记被挑住,归档暗记,笔路同源,当年经手熄灯案归档的档案房旧职,就站在门口。
“签发司档案房,丙字柜,经手三十年。”
他目光落在老周膝上,停了两息。
“你师父那个匣子,还留着呢。”
验脸预约单被经手人推上桌,老周腾的起身,被神女横臂拦下。
“按旧例,当场验讫,即销即免罚。”
李阳把单子原样推回。
“先对账,账房规矩,账动之前,人先站稳。”
经手人不接罚息单,一枚旧印落上柜面,印面磨的发亮,底座裂了道缝。
“档案房旧印,壹号入池封账的归档暗记在我手里,没我的反印,封账动不了,也解不开。”
声音压沉半度,他指腹压着印钮。
“死档每翻一次,池底就听的一回,你们连日扫壹号,阅痕越积越厚,下面早惊动了,再翻一页,惊出来的东西全网替你们分。”
筹码与威胁一起压上桌,他站定,等账房撤手,李阳没接话,成年人的账房,主打一个情绪静音,经手人索性把第一层真相摊开。
“三十年前,签发司上门灭灯销册,你师父没逃。”
老周,他看向。
“他拿壹号灯位做抵押,自己入池封账,以自身灯火,压住池底更深处的旧账窟窿,保灯费不是买平安,是给压账那盏灯续油,所谓轮值,是换着班往池底添柴,销户等于拆封,灯一没,窟窿就露出来。”
老周攥匣的指节一寸寸泛白,账房里静的只剩炭花炸响。
“所以他不是熄灯……他把自己给填进去了?”
骨灰匣缝里那点死透的光,极轻的颤了一下,老周抬头,声音发干。
“明知拆封,为什么还要代偿销户?还要砸账房的信用?”
经手人卷起半边袖子,小臂一排浅疤,一道压着一道。
“死道要活,的拿脸喂,一百二十笔划转,一百二十道脸纹。”
他放下袖子,盯着李阳。
“我这张脸还原不足五成,就是这么喂出来的,账房的手越伸越长,阅痕也越积越厚,我等不起了,代偿销户不是要拆封,是逼一个接的住的人,把这事摆明面上。”
李阳心里门儿清,合着三十年全网的公摊灯油费,交的是一个人的续命钱,这根本不是来销户的,是熬干了自己,满世界找个能接盘的冤大头,真把账房当情绪价值ATM机了,他更不接接盘这两个字,提笔落单。
“池底不是听的见翻账吗,今天让它听个够,001,审计丙字三号。”
红光铺开,一百二十季划转逐笔对冲,红线滚过整面光幕,数字砸定时,满屋没人出声,实付灯油钱,大半沉淀死道,一分未动,连息滚到今日巳时,结余一千六百八十格热值,另折存历年灯油实物一批,李阳指节敲在那串数字上。
“第一笔账,你们烧的是脸和油气,收的是大家的钱,钱没点灯,全躺在死道上睡觉,这批结余账房代管,名正言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