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账房外挤的水泄不通。
神座的人真来了,打头的老礼官昨夜连摔两回卷宗,今早扛着八口贴新封条的圣物箱,稳稳停在十步开外,先锋统帅缀在队尾,手腕上那道冻结令的黑印格外刺眼。
“账,神座认了,只求一样,页眉赔款那两个字,改成恩赏,给神座留个体面。”老礼官拱着手,开门见山。
李阳头都没抬,笔尖蘸了墨,随口打断:“公示牌贴了一宿,改一个字,按篡改账目算,利息直接翻倍。”
捻须的手僵在半空,老礼官嘴角抽搐了三息,默默把手收回袖子。
“开箱。”
八口箱子逐一过秤,老礼官报的是神座内库价,数字越念越大,001在光幕上滚的却是废土回收价,数字越滚越小。
两套数字当场对不上,村民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盯着光幕掰指头算账,有人没忍住咧嘴笑出了声,主打一个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神女蹲在第三箱前翻检,动作忽然一顿,袖中那枚旧执刑印记隔着布料发烫,她指尖微颤,却没出声,只将一件护件单独挑出来搁在一边。
李阳瞥了一眼,没多问,光幕当即弹红。
【异常一:标注圣物髓料,实为替代炉髓碎块,幡气污染超标,处置成本负值,判定:以废充好。】
【异常二:总库灯护件内侧刻有锚纹,高温入炉即激活,纹路与签发司黑印同源,比对九成四。】
护件被李阳捏起,凑到日头底下转了半圈,锚纹细的能在发丝上刻四道,全藏在花纹缝里。
心里冷笑一声,赔款还附赠定位跟踪,神座这售后,纯纯的到付快递,坑人坑到家了。
老礼官抬眼,语气硬了几分:“御印外泄,这个罪名,老朽认不起,御印乃圣物天生,非老朽可议,正午不结,冻结案继续,神座还能走欠据追索,届时两军相持,村里耗的起?”
死结直接摆上桌,全收,坐标共享,神座顺藤摸瓜,退一件,账关不上,昨夜的三杀白杀。
老周捏算盘的指节死死抵着柜沿,压低声音:“收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阳指节在桌沿敲了两下,没急着接话,抬眼看他:“死结,账房就是专拆这个的,三件事。”
“一,全收,新科目当场立~夹带违禁源物,拆除费十倍顶格,铁料垫渣那旧例,神座管事挨过,记性不该这么差。”
【旧例已调,费率核算完毕。】
“二,污染髓块按危废负值冲抵,伪装圣物另计欺诈罚金,三,当庭处置,圣物一律灯网外隔离坑拆解,离证物库三百步,神女,借针。”
黑针出袖,寒光一闪。
村西隔离坑里,神女逐枚挑锚,挑一枚,公示牌亮一枚,锚纹拓样、编号、比对结果,村民隔老远都看的清清楚楚。
不进炉,不进网。
挑出的锚印当场封盒,录为证物四,001弹注:【高危源物拆解,申请危险作业津贴。】
“批,从罚金里出。”李阳头也不回。
老礼官站在坑沿,看着公示牌一块块亮起,挑到第七枚时,他抬手叫停。
神女针停在半空,卷宗被李阳按上了。
袖中掏出神庭内库作价册的,却是老礼官,摊开,竟是他自己往上改的价。
一条条念下来,他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御印外泄,按礼法属礼崩,礼崩者,受偿方赔双。”
锚纹一枚,赔双,以废充好,赔双,欺诈罚金,赔双。
报价越念越高,总数直接压过账单原额,念完,他合上册子,冲账册拱了拱手,没冲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