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说:“那是因为我独自住在老宅时,夜里常有醉汉敲窗,隔墙说些秽语。
因不曾破门进来,我不好敲盆惊扰邻里,只有狰狰,会跳上墙狂吠,把坏人都吓跑。
所以狰狰对成年男子的声音很敏感,谁若是说话时离我近些,它就会跳出来保护我。”
闻言,孟致沉默了片刻。
也许是想象到她吃了许多苦,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这些日子你的确受委屈了,以后不会再担惊受怕。”
窈贞说:“那我也不能抛弃狰狰,它对旁人再凶,对我却是一片真心,我若害它,岂非畜生不如?”
她这话是夹了讽刺的,果然,孟致眉心深深拧起。
但他当然不会想到窈贞已经知道了赵氏摔倒的内情,只是心里不舒服。
短短一个月的分离,他觉得窈贞的性子比从前差了太多,处处同他拧着来。
孟致不喜欢她这样,暗劝自己她这些时日不容易,先安顿下,以后慢慢矫正。
他妥协了一步:“那就别让这畜生在我面前出现。”
窈贞把狰狰安置在北院里。
这个单独的小院,本来是萧楹为她准备的闺房,如今是秦阿婆带着敏儿住在里面。
敏儿见了她,高兴地冲到她怀里,窈贞将她抱起来掂了掂,跟她互相顶脑袋蹭脸颊,十分亲昵地说话。
狰狰也凑上来,舔舔这个闻闻那个,毛茸茸的尾巴晃出了虚影。
隔着月洞门,孟致静静望着她们母女欢快的场景,心中一片酸软。
他的妻女终于又在他的身边团聚,得见这一刻,不枉他连日来所受的煎熬与苦楚。
“贞娘。”
他朝窈贞招招手:“与我去见见母亲吧。”
窈贞点点头:“好。”
路上,孟致难得宽慰她:“当初抛下你时,母亲虽然固执,但这些日子她时时惦记你的好,其实已经回心转意,只是面子上抹不开承认。
到了母亲面前,你多顺着她些,等她伤好了,一定会同意重新娶你过门。”
这样两面调和的软话,孟致之前从未说过,为了能留住窈贞,此时竟也无师自通了。
窈贞心里五味杂陈,想了想,还是直言道:“算了吧。”
孟致不解:“什么算了?”
窈贞说:“我觉得做养兄妹也挺好的,既然我生不出儿子,纵一时得母亲回心,将来还是会有矛盾的。”
孟致蹙眉望着她:“你怎能如此轻言舍弃,你我都还年轻,子嗣不急在一时。”
窈贞:“正是因为年轻,所以要早日另寻佳偶,才能早得贵子呀。”
她这话说得一片冷漠,简直情意全无。
孟致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仿佛不认识这同床共枕了六年的妻子,心中惊诧、冰凉、恼怒,无数情绪搅作一团,几乎让他连表面的平静也撑持不下去了。
他认真地问她:“这是气话,是不是?”
窈贞摇头。
她想着话已至此,索性将以后的打算也说了,问问他愿不愿意让出敏儿,好早作打算。
但她正要开口,孟致却冷声打断她:“够了,别再说了。”
他的脸色少有如此难看的时候,清俊的眉眼绷着,仿佛要将她层层剖开。
这副模样比从前犯了错挨他训诫时还严厉,窈贞骨子里还是有点怕他,垂眼抿了抿唇。
孟致冷静了片刻:“先去见母亲,这些事之后再说。”
望着窈贞纤弱的背影,想想她那些绝情的话,孟致忽然有些后悔。
他心想,也许他的方法错了,对她有再多的心疼和怜惜,都不该表现出来,纵容她竟敢生出分开的野心。
虽然明知是气话,也实在让人恼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