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七零中文>衣冠不整下堂来打一名胜古迹 > 第1章(第1页)

第1章(第1页)

尼卡多利倒下之后,圣城奥赫玛并未像我想象中那样陷入狂喜。

这座城市的人们只是长舒一口气,然后继续生活。庆祝是简短的,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我想这大概又是她的手笔。那个女人的手笔。

殿堂里燃起了香料,某种清苦又回甘的气息顺着大理石柱攀爬,和欢呼声与碰杯声混在一起。我站在靠近廊柱的角落,脊背抵着冰凉的石壁,看着白厄和万敌被一群又一群的贵族围拢。他们举着酒杯,金杯在火光中碰出清脆的声响,像在确认死亡已经被死亡本身偿还。

没人在意我。

这很好。我本就不擅长这种场面,更不想和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圣城贵族寒暄。一名黄金裔侍女无声地走到我身侧,托盘上放着一只浅口金杯,杯壁薄得能透光,盛着某种琥珀色的酒浆。我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杯身,才发现我的右手还在发抖。

握剑过度了。尼卡多利倒下时那股反震力,从掌心一路碾进骨头,到现在都没散尽。我合拢手指,用力攥住杯脚,让那阵颤抖被肌肉的紧绷压下去,然后一口灌下。酒液是温的,入喉却发凉,像吞下一根细长的银针。我皱着眉把空杯放回托盘,侍女欠了欠身,无声退去。

我的目光在殿中游荡了一圈,几乎是出于本能,又或者是一种连我自己都厌恶的惯性,最终落在殿堂尽头那座高座之上。

她坐在那里。

阿格莱雅。

她坐得并不特别端正,甚至有些过于随意了。右肘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木面,发出极轻、极规律的声响,像在计数着什么。金色月桂冠在火光里折出细碎的光斑,把那张大理石板的面孔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淡金色短发从冠叶间垂落,发梢安分地停在颈侧。她穿着的仍是那身奶油色托加长袍,金色披风从右肩垂下来,覆住大半个扶手,像一道凝固的瀑布。高开衩的裙摆下,那条裸露的右腿微微交叠,光洁的皮肤被暖色火光镀上一层薄薄的蜜,金色绑带凉鞋的细带一路缠到脚踝上方。鞋跟轻轻抵着脚凳边缘,偶尔动一下,像在空气中织着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人。

那双重瞳——青绿渐变的、没有高光的眼睛——“看”向半空中的某个位置,仿佛穿过了殿堂、穿过了城邦、穿过了此刻所有的喧嚣,落在我感知不到的地方。金线。她一定还在通过那套覆盖全城的金线感知着什么。这场庆功宴对她而言,大概只是另一个需要被监控的数据场。

我盯着她的侧脸,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

喉头像被人把一根滚烫的铁条横着卡进去,又堵又痛。这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又实在太过熟悉。是创世涡心那一次,被她用金线捆住手腕、高高吊起,逼我们在“处刑”的刀锋下坦白的记忆在翻涌。那些丝线勒进皮肤时的触感,明明那么细,却又那么不可违抗。她和我们说话时,语调平得没有一处起伏,像宣读一份早已备好的判词。

就是这个人,现在坐在圣城殿堂的最高处,被黄金裔和贵族们簇拥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攥紧了空杯的杯脚。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痛意从右手蔓延上来,和骨缝里的酸胀搅在一起。我看到自己指节泛白,像五根细小的石灰柱。

就在这时候,那根看不见的金线,轻轻缠上了我的手腕。

它从虚空中贴上我右手的脉搏处,像一条冰凉的蛇,缓慢地、不动声色地绕了一圈,停住了。我整个人僵了一瞬,脊背猛地离开石壁。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没有一个人看向这边。那根线太细、太隐蔽,像是一个只属于我和她之间的秘密,而她甚至没有回头。

我霍然抬头,看向高座。

阿格莱雅正微微偏过头,淡金色刘海滑过眉骨。火光映着她的异色瞳,那里面依然没有光,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晃动了一下。她的耳坠——那对从金叶下悬垂下来的细长时间耳饰——轻轻摇晃。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真的很淡,淡得仿佛是火焰跳跃时投下的阴影在骗我。像织者偶尔看见了布料上某处顽固的纹理,于是决定用针尖去拨一拨。

然后,一个声音顺着金线钻入我的耳中。

那声音不经过空气,也不经过骨传导,像金线本身在振荡,把她的每一个字匀净地递进来:

“贵客,若你对我的处置仍有不满,今夜可来创世涡心。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金线松开了。

它从我手腕上滑走的触感,像一小段冰在皮肤上融化,又像一道从未存在过的幻觉。杯中的酒液还在轻轻晃动,涟漪未平。我低头看了一眼,琥珀色的液面上映出我的脸。眉弓投下的阴影遮住半只眼睛,嘴角向下压着,额发略显凌乱地垂着。那眉宇间的阴鸷,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我看着那杯酒,像看着另外一个人。

去不去?

我当然去。

我想看看这个不近人情的衣匠,到底还能用什么手腕来“答复”我。

我回到住处时,外面下起了薄雾。奥赫玛的夜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安静,像所有声音都被金线筛过一遍,只剩下那些她允许存在的回响。我脱下外套,把剑靠在床柱上,然后坐在床沿上,任由手腕上那股冰凉的金线触感在心里反复碾过。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