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舟反手捉住她的。
他求她不要说了。
他求安禾留着力气生产。
如今顺产她还有一丝活的可能。
他无法为她剖腹,无法,但是安禾那般哀怨地望着他,她几乎用尽力气要他剖下这个孩子,她知道自己元气损太大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她早就耗尽所有的精元。
沈兰舟握紧她的手。
对不起安禾。
我做不到。
他知道他疯了,他最疼安禾的,他知道安禾的法子很稳妥,因为至少保住一个,可是他想要安禾活,他亦爱着腹中骨肉,可是这个孩子因为是安禾的孩子,他才那般爱的,他更爱的还是安禾。
沈兰舟缓缓站直身体,很轻地对一旁助产士开口:“立即打催产针!准备自然分娩。”
这个决定震惊所有人。
但是谁都不敢劝。
包括沈家的人。
安禾躺在产床上,她经历着最不堪的时候,她生死垂危,可是她的丈夫在陪着她,他明明伤心欲绝,拿女儿的命来赌她的未来,可是他那样沉着,他在赌那不到百分之十的希望。
安禾轻叹,沈兰舟啊。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过。
安禾细微地喘着气,她感觉到剧烈的宫缩,她很疼很痛,她游走在生死的边缘,她承受着非人的疼痛,而她的丈夫看似冷静地指挥着生产,可是她知道的,他心都要碎掉了。
因为是她的兰舟啊。
这世上有谁比她更了解兰舟呢?
正如这世上无人比沈兰舟更了解她。
因为爱他,因为爱孩子,她会拼死将孩子生下来的,即使是生不如死,沈兰舟啊,何必强求?
血腥味渐渐弥漫开来。
男人穿着墨绿的接生服。
眼底却是一片腥红。
生产过程很惨烈,安禾紧紧揪着床单,她昏死过几次,每回被抢救回来,等她幽幽醒过来,是沈兰舟焦灼的眼,安禾眼中有泪,她轻轻的,轻轻的握住了丈夫的手。
沈兰舟啊。
安禾耗心气血生下一个女婴。
等她生下孩子便陷入了长眠。
她没有死。
但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成了半植物人。
她的脸色一直像这天般苍白,虚弱,她的手平放在身体两侧,微微蜷蛐,像是想拥抱降生的婴儿,又像是想抱抱她深爱的丈夫,可是安禾她太累了,她没有力气了,她所剩下的最后一丝力气供她长眠,她没有力气醒过来。
一天,两天。
她活在梦里,梦里在大凉清山,她与兰舟陪在师父的身边,夜晚一起盖着棉被数星星,他们在那里结婚生子,生下了小女儿,沈兰舟说孩子就叫沈安安吧。
沈安安,沈兰舟与安禾。
安禾喜欢这个名字。
睡梦里安禾微微地笑着。
她知道有了孩子,她的兰舟不会寂寞了,兰舟,我在那里也很好,我听着大凉清山的水声,我闻着花香,偶尔我也会听见你跟安安的声音,兰舟,即使在睡梦里,我也很幸福,因为我还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兰舟,上天不至于太残忍,他留下了安安,还留着我一条命,即使无法睁开眼,即使只能感受,可是我仍然爱着你,等着你百年,然后一起轮回,生生世世。
兰舟,我们还有下一辈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