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大盛西南被南疆叟夷奴役的黎民,王爷真的打算不管么?"
沈枭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将茶盏端起来又搁下了,指尖在盏沿上摩挲了半圈,像是在用那片刻的工夫调整某个正在被触动的、他自己也没太在意的开关。
他侧过头去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浸透的庭院,声音比方才淡了几分,却裹着一层外人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件事本王已经打算交给南宫胤去负责了,相信他会处理好。"
"南宫胤不是去救百姓的。"
叶川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半度,随即又被他压了回来,像一根正在绷紧的弦被突然松了手,余音在空气中微微颤了一下。
"南宫胤脑子里算的是利益置换,是河西与南疆之间的长期生意,
那些被奴役的百姓,在他那里只是一笔可以折算成银子的损耗。"
沈枭:"这和你没关系,从现实角度考虑,南宫胤的计划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毕竟河西百姓现在拥有的一切,背后都是用海量的计算实现的。"
叶川沉默片刻,然后从坐垫上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襟,朝沈枭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
"王爷。"
他开口,声音清晰得像水珠滴落在石面上,一字一字地落下来,稳稳当当。
"成为天下名相,一直是卑职一生的理想,可居于高位,理当为天下万民着想,
大盛乱世已现,卑职判断最多不出三年,各路藩镇必反,
到时候受苦的依然是无数像岭南那样流离失所的百姓,
天下能人何止千万,可真正愿意为百姓说话,愿意去做些实事的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迎上沈枭那双正在审视他的眼睛。
"实在是太少了,卑职既然借王爷拥有了可以主导命运的力量,就该为这些百姓做点事。"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卑职不想让他们成为只能交易的筹码。"
“他们也该跟河西的百姓一样,人人有书可念,人人可以吃饱饭,穿暖衣服。”
“也该活的有尊严,有自信,对未来充满希望!”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沈枭靠在椅背里,看着叶川那张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清正的面孔,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何季真不也是这样的人么?
有些官你可以骂他迂腐没有情商,也可以说他不懂变通。
但正是那些官员却是官场上真心实意想要让百姓生活变好,也是少有真正愿意为他们说话的人。
"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川直起身来,目光平视着沈枭,声音笃定而清晰:"卑职自请前往南疆,还请王爷成全。"
暖阁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瞬。沈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叶川,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光复杂而浓稠。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案沿上,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正在被称量的重量:"你可想清楚了,
南疆不比西洲和中洲,苗战那边的势力、万邪教余孽暗中扎根、还有李曜那个不确定因素——"
"卑职清楚。"
叶川打断了他,语气坦然。
沈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身体微微后仰,像是在重新估量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起手来,朝叶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挑衅之后反倒来了兴致的、略带锋锐的随性:"说说你的理由,给本王一个信服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