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已经亲身体会到了,你觉得这些百姓还是不是人?"
叶川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三寸处那块青砖上,砖面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边缘一直延伸到中心,像一条被凝固住了的闪电。
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静,却比方才低了几分:"我在矿山看见的那些人,
他们的眼睛还在动着,那便是还活着,活着的人,就还有希望。"
李曜在矮案后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手拿起案角那只空茶盏,在指间缓缓转了一圈,然后搁回桌面上。
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一个习惯了用沉默来称量对方分量的人,正在用那片刻的工夫重新调整天平两端的砝码。
"说起来。"李曜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性,"孤能重获自由,也有沈枭的帮助,
那夜若非他的人提前打通了地牢外围的防线,孤未必能那么顺利地离开那个地方,这份情孤记得。"
他抬眼看向叶川,目光里那层沉暗微微松动了一丝缝隙,像冬日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透出底下一点流动的光。
"所以孤可以给你一个选择,如果你想脱身,孤可以助你安全离开南诏,
送你到巴蜀边境,算是还了沈枭那份恩情,孤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叶川微微直了直腰,将垂在身侧的手拢进袖中,声音平稳如初:"在下此次来南疆,就是为了那些沦为奴隶的百姓找条活路,
若是人还没救出去,自己先走了,那在下来这一趟又有什么意义?"
李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微微眯起了眼,像一个人正在审视一件他以为已经看懂、却忽然发现还有另一层纹理的物件。
"你打算怎么找?孤很好奇,一个来自河西的幕僚,跑到南诏的奴隶营里来,说你要给那些百姓找活路,你有什么办法?"
叶川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中将那套"甲里制"和"赎身法"的框架重新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在下原本有一套方案,可以在俘虏营中推行简易的自治法度,
以十户为一甲,百户为一里,各设甲首里正,由百姓自推,负责分发粮草、调解纠纷、登记人丁,
同时施行赎身之法,让有手艺的人用劳动换取自己和家人的自由——"
"然后呢?"
李曜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犀利的、像是刀刃贴着水面划过的冷意。
"你的甲首里正由百姓自推,苗战会同意?
你的赎身之法让奴隶用劳动换自由,但那些监工的南诏兵会配合?
叶川,你是不是在河西待得太久了,久到忘了这世上大多数人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跟你讲道理,而是用权力说话?"
叶川的目光没有闪避:"所以,在下方才说,那是原本的计划。"
李曜微微眯起了眼:"哦?"
"在下来的路上,从那些同批押来的矿奴口中了解了一些南诏近况,
苗战对河西的态度,与王爷先前在长安时得到的汇报已有不同,
在下到矿山之后,又亲眼看见了那位少主苗欢对王爷的敬畏与怨愤并存的模样,
心中便更加确定,苗战如今恐怕已经不在河西的掌控之中。"
叶川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要给李曜一个消化的间隙,然后继续道:"所以,在下之前的计划必须做出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