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屠杀,不是战斗。
三千老弱妇孺在第一轮冲击中毙命。
五千。
八千。
一万。
没有人计数,也没有人在意那些被杀的是什么人。
是父亲还是儿子,是丈夫还是兄弟,是好人还是坏人,在安西铁骑的铁蹄下毫无意义。
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敌人。
而秦王沈枭的军令只要是敌人,不管男女老幼,就必须彻底摧毁。
一名满脸胡须的老牧民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举起一块粗糙的毛毡,像是想用它来抵挡那即将落下的马槊。他的嘴唇哆嗦着,用生涩的中原话喊着“饶命、饶命”,浑浊的泪水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滚落。
马槊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苍老的身体钉在地上。他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浑浊的眼珠倒映着草原上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一名少年骑手试图骑马冲出重围,他的马是草原上最快的骏马,可他还没来得及加速,一支破甲重箭便从他后颈射入、咽喉穿出。
他低头看着从自己喉咙里冒出的箭镞,伸手想要去拔,手指却颤抖得根本握不住那蘸满鲜血的箭杆。
身体从马背上栽倒时,他的眼睛还死死盯着远处的天际。
一名年轻的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蜷缩在两顶帐篷之间的缝隙里,拼命用手捂住婴儿的嘴巴不让它哭出声。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大大的,瞳孔里写满了恐惧和哀求。
一柄马槊从帐篷外面捅了进来,槊锋穿过毡布、穿过她的身体,将她怀中的婴儿一并刺穿。
她至死都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将已经被刺穿的孩子紧紧护在怀中。
没有人因为这样的画面停下手里的刀。
陈冲策马行在集市中,马槊已经不知道捅穿了多少人,槊锋上的鲜血一层叠一层,凝成了厚厚的血痂。
他的铁甲上溅满了碎肉和内脏碎片,面甲上的血痕纵横交错,只有那双眼睛还保持着让人胆寒的平静……
日头西斜,从正午的烈日变成了黄昏的残阳。
整片草原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不单单是夕阳的余晖,更是因为这片土地已经被十几万人的鲜血浸透。
草地不再是绿色,而是变成了粘稠的暗红泥浆,铁蹄踩上去会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马蹄铁上挂满了湿漉漉的血肉残渣。
尸体被铁骑从各处拖到集市中央的空地上,一层一层堆叠起来,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尸山。
尸山的底部已经开始发黑发臭,血液从尸堆底层渗出,在地面上汇成蜿蜒的血河,缓缓流向低洼处。
血河之上,苍蝇已经成群结队地聚集,嗡嗡声盖过了远处垂死者的呻吟。
秃鹫在天空中盘旋,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天。
当副帅葛镇岳率领本部主力抵达时,黄昏已经将整个草原笼罩在暗红色的光影之中。
他麾下还有两万铁骑,浩浩荡荡从东面开来,战马奔驰的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可当他们靠近集市时,连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种浓烈的血腥味即便隔着数里地都能闻到,不是战场上那种短暂的血腥,而是经过了整个下午发酵、沉淀、浓缩之后的那种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恶臭。
葛镇岳策马踏入集市,铁蹄碾过遍地尸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陈冲从尸山方向策马迎来,他的铁甲从头到脚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连战马的马腿都浸透了血泥,在草地上留下一串血红的蹄印。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禀副帅,此战共缴获羊一百三十余万头,牛十一万三千余头,骆驼三万两千余匹,战马五万四千余匹,
其余皮货、药材、铁器、布匹等物资尚在统计,预计需要三日方能清点完毕。”
陈冲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在汇报一场普通的军事演习,不带任何感情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