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泰策马于大胤军阵前。
铁灰色的战马原地踏了两步,他勒转马头,重新面朝大胤军阵。
偃月刀上残血滴尽,刀身重新泛出铁灰的冷光。
他将刀柄往鞍前横架,单手控缰,那口带着河西口音的粗嗓门再一次炸响在旷野上。
"尔等懦夫可敢继续鏖战!"
阵前无人应声。
三万人的阵列严整如初,但前排士卒的目光已经开始飘忽。
有人盯着地上张璧的无头尸身,有人看着远处张珏断裂的躯干。
那匹枣红马还站在原处,垂着脑袋,偶尔用蹄子刨一下地面,刨出来的土染了血色。
齐泰等了几息不见动静,拨马在阵前来回踱了两趟,偃月刀拖在地上拉出断续的弧线。
他又喊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浑厚的声浪推过两军之间的空地,撞在禁军前排的橹盾上弹回来。
"乌合之众!没人敢来?那就缩回城里去,省得脏了你齐爷爷的刀,哈哈哈。"
禁军阵中忽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骑卒模样的士卒从队列里挤出来,被左右同袍伸手拦住。
那人仪表堂堂,颇有儒将风采。
但此刻那副温和面容底下的神色已经彻底变了,下颌绷紧,太阳穴处的青筋一根根浮起来。
他挣开同袍的手要往阵外走,身侧的队正一把拽住了他的腰带。
"赵凡!你疯了?"
赵凡回头看他,声线压着却带着明显的震颤:"队正,末将请命出战。"
队正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勒进皮腰带里:"你一个小小骑卒出什么风头?这是将军们的事,轮得到你?"
"贼子欺我军中无人。"赵凡一字一字往外吐,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请队正向大将军传禀,三合之内,末将提此獠首级来见。"
队正的脸涨红了,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到极点的话。
他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吼道:"你别异想天开!你认得自己腰上挂的什么牌子么?骑卒!你一个骑卒凭什么让大将军听你说话?退回队列去!"
赵凡没动。
队正一挥手招呼旁边两个士卒过来,一人架一条胳膊,硬生生把他往后拖。
赵凡被架着后退时眼镜歪了半边,他没有伸手去扶,偏过头望向中军旗下潘破虏的方向。
隔着层层叠叠的甲胄和人头,他甚至看不到潘破虏的旗号。
他被人拖回了队列深处。第三排的缝隙重新合拢,像水面上被投石砸开的涟漪重新平复。
赵凡的身影消失在密集的枪盾之间,只剩那架歪了的铜脚眼镜在某一瞬反了一下光,然后也没了。
阵前,中军旗下的裴延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