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或是暗中资助作乱的官兵、农民,或是趁机联合起来,冲击王氏垄断的行业,抢夺其市场份额。
虽然混乱中也难免损失,但比起永远被王氏掐住咽喉,他们宁愿承受这短暂的阵痛。
甚至一些饱读诗书、却因出身寒微或被王氏排挤而仕途无望的学子,以及那些长期被天玄宗压制、只能仰其鼻息生存的小型江湖门派,
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中蠢蠢欲动,或发表檄文抨击王氏,或趁机抢夺天玄宗遗留下的地盘和资源。
乱了!彻底乱了!
整个蜀地,仿佛一锅被烧开的滚水,彻底失去了控制。
法律?
秩序?
道德?
在积压了数百年的仇恨与欲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烧杀抢掠,仇杀械斗,随处可见。
繁华的城镇陷入火海与混乱,宁静的乡村被暴力与恐惧笼罩。
昔日王氏统治下那看似稳固的秩序,其根基早已被蛀空。
沈枭那一推,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这虚假的繁荣彻底戳破,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残酷的真实。
然而,在这片席卷整个蜀地的混乱风暴中,却有那么一小撮人,得以置身事外,甚至隐隐受益。
他们就是那些嗅觉敏锐、早已暗中与河西搭上线,并将大部分身家财产通过各种渠道,存入河西银庄的蜀地巨贾。
当王氏倒塌,乱兵和暴民开始洗劫富户时,他们损失的只是带不走的固定资产和少量浮财,真正的根基,那海量的流动金银和有价产业,早已存在河西钱庄的金库内安然无恙,甚至还产生了不少利息。
他们或许也会为蜀地的乱象叹息,但更多的是庆幸自己的远见,以及对那位远在长安、运筹帷幄的秦王的深深敬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曾经显赫无比、统御蜀地六百余年的天玄王氏,终于到了做出抉择的时刻。
家族内部经过激烈的争吵与痛苦的抉择,最终分裂。
一部分较为保守、或与朝廷关系更密切的族人,在残存护卫的拼死保护下,携带部分细软和族中重要典籍,仓皇北上。
他们向着京畿之地逃亡,希望能依靠在朝中为官的族人或旧日情分,寻求朝廷和李昭的庇护,保住家族最后的火种和一丝体面。
而另一部分,则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了那位他们曾经投资,如今在灵武积蓄力量的太子李臻身上。
以王景行为首的这一支,带着剩余的大部分族人、财富以及残存的家族武力,冒着巨大的风险,穿越混乱州县,向着灵武艰难迁徙。
他们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李臻未来的皇位上,希望有朝一日能借助新君之力,重返蜀地,恢复家族的荣光。
无论去向何方,统御蜀地六百余年的天玄王氏,终究是离开了这片他们世代经营、视作私产的故土。
背影仓皇,充满了末路的悲凉与不甘。
……
天玄山,凌霄峰废墟之上。
沈枭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猎猎山风中飘动。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这里,如同一位冷漠的神祇,俯瞰着山下那片正在燃烧、哭泣、嘶吼的人间地狱。
浓烟从多个城镇升起,如同黑色的狼烟,昭示着混乱的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