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底,夜幕彻底吞尽芒山余辉。
墨色苍穹覆压南疆大地,月华稀薄,夜色暗沉,整座南诏北大营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漆黑之中。
白日里被强制驱使劳作,受尽奴役压榨的十万岭南百姓,结束了一整天繁重苦役,被南疆守军粗暴驱赶着羁押回北大营囚牢之内。
此地是南疆藩镇专门圈禁外来掳民的重狱大营,高墙围筑、铁锁封门、营区连片,层层封禁,本该戒备森严、刀兵不离,日夜有人轮守巡查。
十万黎民,皆是苗战击败严国忠后,从岭南属地强行掳掠而来的。
长夜降临,囚营之内死气沉沉。
没有灯火通明,没有人声喧哗,只有连片低矮囚屋透出的压抑死寂。
十万百姓身心俱疲、伤痕累累,连日劳累早已榨干了所有人的力气,人人蜷缩在冰冷草席之上,无声喘息,默默承受着异乡为囚的苦楚,眼底只剩麻木与黯淡。
而负责镇守看管北大营的南疆武士,亦是彻底松懈下来。
连日全境征役,四处调兵,南疆兵力被拆分殆尽,驻守囚营的士卒早已身心倦怠。
白日严苛督工、层层看守,紧绷的神经熬至深夜,早已再无半分警惕之心。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营墙四周、哨塔之下、门禁两侧,原本该轮岗值守、昼夜戒备的南疆守军,尽数卸下紧绷姿态。
有人斜靠高墙垂头打盹,有人弃了兵刃就地蜷卧。
总之大部分人三三两两瘫坐一团,各自背靠背,鼾声如雷,不仔细听还以为是狼群在哀嚎。
整个北大营的守备力量,彻底陷入了涣散松弛的状态。
就在这片慵懒死寂无人戒备的深夜,芒山暗影之中,骤然涌出一片肃杀黑影。
千道身形屏息凝神,甲胄暗藏,兵刃敛锋,步伐轻捷无声,借着沉沉夜色掩护,飞速朝着北大营方向合围突进。
李曜一身玄色劲装,身姿孤挺凛冽,周身气场沉凝如渊。
叶川紧随身侧,神色沉静,时刻留意四方动静,警惕周遭一切变数。
二人一前一后,统领着千名岭南亲卫,悄然压至北大营外围暗影之中。
这一千士卒,皆是从岭南苦役中遴选而出的精锐青壮,人人身负故土之恨、怀救同胞之心。
今夜整装待发、潜夜奔袭,个个战意内敛、心神坚定,只为破开囚营枷锁,解救身陷苦海的同乡百姓。
“动手。”
李曜薄唇轻启,一字落定,无声传令。
话音未落,千名亲卫同时动身,身形如鬼魅掠夜,兵分多路,悄然合围北大营四门。
没有震天喊杀,没有明火照亮,只有利刃破风的轻响,身形掠地的微声。
驻守外墙、哨塔的南疆士卒尚且沉眠睡梦之中,根本未曾察觉灭顶危机已然临头。
待亲卫近身、利刃抵喉,沉睡的守军才骤然惊醒。
可一切为时已晚。
猝不及防的突袭、毫无征兆的夜袭,让本就倦怠松懈的南疆守军彻底慌了阵脚。
残存的百名守卫士卒仓促起身,慌乱抓刃、勉强格挡。
可他们此时睡意朦胧,面对突然偷袭早已心神大乱,连完整的阵型都无法结成,只能靠肌肉本能做着最徒劳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