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四野,天地间再无白日血色厮杀的喧嚣。
平阳城外百里荒岭,狂风卷地,黄沙漫天。
遍地乱石杂草荒芜萧瑟,白日大战的杀伐气息被夜风冲淡,只余下死寂沉沉的旷野,笼罩着整片山林废地。
方惟海带着晕厥苏醒不久的南宫镇宇,一路弃大路、走荒岭,连夜奔逃。
摆脱安西铁骑的追杀范围后,二人寻到一片背风的废石堆,暂时驻足休憩,躲避夜风,稍作休整。
两块巨大的灰褐色乱石交错倚靠,形成一方狭小的避风角落。
夜风穿掠过石缝,发出单调的风声,除此之外,整片荒岭寂静无声,不闻人语,不闻马鸣。
南宫镇宇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之上,脊背抵着粗糙的石壁,浑身筋骨松弛,却无半分歇息的松弛,只剩彻骨的颓废与死寂。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数日攻城之时的盛气凌人,没了执掌二十万大军、俯瞰孤城的狂妄倨傲。
一身战甲沾满尘土血污,凌乱破败,发丝散乱贴在脸颊,双目空洞失神,面色惨白如纸,周身再无半分大乾皇子的威仪气度。
自白日破晓一战崩塌以来,那一幕二十万大军全线溃败,尸山血海的画面始终盘旋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他无数次闭眼回想,无数次复盘整场战局,始终无法接受最终的结果。
他想不通,事情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最初的初衷,简单直白,纯粹是奉父皇诏令领兵出征,剿灭叛将秦言父子,肃清边境叛乱,稳固大乾对中洲的掌控权。
这本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平叛之战,是他稳立军功、稳固储位、压制其余皇子的绝佳契机。
可战局一路偏移,彻底脱离掌控。
原本的平叛战事,演变成围城攻坚。
原本唾手可得的胜利,拖成五日僵持。
原本碾压全局的二十万精锐主力,最终在平阳城外一夜崩盘,全军覆灭。
二十万大乾禁军,是大乾耗费数十年财力物力打磨的中原主力,是王朝镇守疆域、震慑诸侯的核心战力。
经此一役,大乾进军主力覆没。
一朝之间,大乾半壁主力,付诸东流。
南宫镇宇抬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眼底满是茫然与崩溃。
好好的一场平叛,为何会落得全军覆没的结局。
他不敢想象归国之后的景象。
远在大乾皇城的父皇,得知二十万大军尽数覆灭、皇子领军惨败、中洲霸权彻底崩塌的消息,必然龙颜大怒,暴跳如雷。
历代王朝,从未有过如此惨重的败绩,从未有过嫡系主力一朝尽毁的屈辱。
帝王震怒,从无姑息。
他身为全军主帅、当朝皇子,是唯一的罪责承担者,难逃重罚。
比帝王怒火更让他恐惧的,是朝堂之内的皇权争斗。
大乾皇子众多,各有派系、各掌势力、各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