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丞听了那侍卫的呵斥,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将手中的风灯搁在台阶上,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什么狗屁右相?
这里是秦王的地盘,不管你是左相右相,到了河西就得按河西的规矩来,拿不出通关文书,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过。"
那侍卫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他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横刀,刀尖直指着驿丞的鼻子,吼道:"大胆!朝廷右相在此,你这小小驿丞竟敢出言不逊,这是要造反么?"
他话音刚落,驿丞身后那扇虚掩的驿站大门便"吱呀"一声拉开了。
四名驿卒鱼贯而出,每人都穿着一身同样的青布短打,可腰间悬着的却不是传统驿卒该用的那种薄铁佩刀,而是制式的河西横刀。
刀鞘是牛皮裹的,刀柄上缠着防滑的细麻绳,一看就是正经的军用装备。
那四名驿卒在驿丞身后一字排开,右手齐齐搭上刀柄,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千百遍一样,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些皇家侍卫身上,平静而冷淡,像猎人看着一群闯进了自家院子的野狗。
驿丞冷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那侍卫的刀尖上扫过,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要动手?你们确定么?"
那侍卫举着刀,却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不该砍下去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严国忠,又看了看那四个驿卒腰间横刀的规格。
那是正经的百炼横刀,刀身比皇家侍卫的佩刀长了三寸,钢口一看就是上好精钢。
严国忠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催马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驿丞,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怒意:"本相乃大盛朝右相,奉天子诏命前往长安,你这小小驿丞,胆敢阻挠钦差行路?你是嫌命长了么?"
驿丞抬头看着马上的严国忠,脸上那道刀疤在日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既不跪也不拜,只是站在原地,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白水:"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奉了谁的命,
秦王有令,河西境内无通关文书者一律不得放行,
这是秦王的地界,就得按秦王的规矩来,说明来意拿出凭证,便可过去。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从严国忠脸上滑到那三百名侍卫身上,又从侍卫身上滑回严国忠面上,嘴角微微牵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从容。
"否则就滚。"
"放肆!"
严国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夹马腹,同时暴喝一声。
"胆敢羞辱本相!给本相杀了他!"
话音未落,最先拔刀的那名侍卫便应声而动。
他提刀向前跨了一大步,横刀借着前冲之势高高扬起,朝着驿丞的脖颈劈了下去。
那一刀带着皇家侍卫特有的狠辣,刀锋破空时发出尖锐的啸声,看着便是冲着一刀毙命去的。
刀光闪过。
可驿丞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有挪动一步。
倒下的却是那名侍卫。
左侧那名驿卒出手太快了,快到在场的大部分人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他的刀不知何时已经出了鞘,刀刃从侍卫的颈侧斜斜切入,又从那人的下颌骨与颅骨之间的缝隙里利落地抽了出来。
一道血线从那侍卫的脖子上喷涌而出,在日光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溅落在水泥路面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
那侍卫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手里的横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三步之外。
"!!!"
其余的皇家侍卫齐齐抽刀,可他们的手在发抖。
那四名驿卒已经摆好了迎战的架势,四柄横刀同时出鞘,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
驿丞仍然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那道刀疤似乎比方才更红了一些。
另一名驿卒从腰间摸出一根竹管,用火折子点燃了引信,朝空中一抛。
一道暗红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高空中炸开,像一朵陡然绽放的血色彼岸花,在湛蓝的天幕上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