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相想好了?"
严国忠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声音尽量显得笃定而诚恳:"下官想好了,秦王的条件,下官应下了。"
沈枭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又好似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哦?既然严相决定了,那本王也爽快,答应给你的那一半物资,具体想要什么?"
严国忠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张提前拟好的单子,双手呈上前去。
这是他三天来反复斟酌的成果:粮草六成,药材一成,兵甲一成半,棉布一成,剩下的半成换成铁料和兽筋弓弦,所有的数目都精确到了具体的石数和副数,连装运的车马规格和押送路线都标注在附页上。
整个大盛王朝,论算帐本事,严国忠说第二,真没人敢自称第一。
沈枭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递给了侍立在侧的萧溪南:"去办,按他写的备齐,三天内装车完毕,送完玄武关口,供他随时领取。"
萧溪南接过单子,躬身退出了殿外。
严国忠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一时间有些发愣。
他站在原地,看着沈枭重新端起那盏蔗浆喝了一口。
三千万两对于眼前这位枭雄而言,真的只是一串无足轻重的数字而已。
可沈枭接下来的话立刻把他从那片刻的恍惚中拉了回来。
"答应你的物资,本王给你备齐了。"
沈枭将蔗浆盏搁回案上,抬眼看着他,目光里那层戏谑忽然变深了几分。
"那本王要的人呢?严相打算什么时候把严太真送到长安来做客?"
严国忠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将早已准备好的措辞搬了出来:"秦王息怒,此事毕竟涉及圣人内眷,下官不敢擅自做主,待下官回京之后,
当如实向圣人禀明,再给秦王答复,圣人心胸宽广,未必不会体谅秦王的——"
"就一个月时间。"
沈枭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严国忠的嘴巴张着,后半截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沈枭从榻上站起来,赤足踩过金砖走到严国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个月之后,严太真若是没有出现在大明宫前——"
他顿了顿,目光在严国忠那张因为惊恐而微微扭曲的面孔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的从容。
"本王亲自带兵去天都索要,到时候,严相可别怪本王不讲情面,毕竟本王对不守信用的人可是非常反感的。"
严国忠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捏了一下。
看向沈枭那双在日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平静到极点的笃定。
"王、王爷……一个月实在太短了,从长安到天都光是路上就要走——"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
沈枭转身走回榻边重新坐下,顺手从果碟里又拿起一枚橘子,在指尖转了一圈。
"按照约定,本王先给你一半物资,当然这物资价值是按照你大盛市价折算的一千五百万两,在我河西境内这些东西往高算都到不了四百万两,
不过以你手段操作利落些,这一千五百万能翻一倍,至于另一半……
本王只给你一个月,你什么时候把人送来,剩下的那一半物资什么时候给你,
一个月后人若是没到,另一半不光没有,你拿走的那一半我可是要翻倍收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