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战撤回南诏城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损失五千儿郎,对苗战而言可以说这次行动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了。
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大盛军队狂风暴雨般的反扑。
他走进大和城正殿时,一路沉默不语。
身后的苗欢和几名头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默默跟着他跨过门槛。正殿里还是那副他熟悉的模样,虎皮椅、青石案、墙上挂着的祖传的刀剑。
可此刻坐在那张椅子里,他只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像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盔甲,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他将王刀解下来搁在案上,刀鞘上还沾着夜露和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父王,"苗欢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此战虽败,但我们的主力还在,
南诏城城墙坚固,城中粮草足够支撑三个月,只要咱们闭门不战——"
"三个月之后呢?"
苗战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让苗欢的嘴闭上了。
"拼国力十个南诏都不是大盛对手,我们的人死一个少一个,就算各个以一敌百,我们全死绝了都撼动不了大盛分毫,
更别说这次我们面对的是丁颜,这是大盛王朝真正的名将,绝对不同前两次那般容易对付。"
苗欢沉默了。
殿中其余头人也面面相觑,没人能接这个话。
丁颜的名声他们当然听过——那是大盛开国以来最能打的老将之一,十四岁从军至今四十余年,大小战役历经两百七十多场,亲自指挥的战役不下四十场。
这样一个人坐镇在岭州大营里,跟鲜于通、陈康那种废物完全是两回事。
殿中陷入了一阵压抑的沉默。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殿顶的横梁上落了下来。
那声音苍老而浑浊,像是从一口极深的井里传上来的,可每一个字都裹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雄浑力道,像重锤敲在铁砧上,震得整座正殿的空气都在微微发颤。
"此战你若死守南诏,必然身首异处,凭你南诏这几十万青壮,根本不可能战胜丁颜,只不过给他添了几十万军功而已。"
苗战的反应比电光还快,手中的王刀借着腰腹扭转的力量向前掷出,刀刃破空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裹着凌厉的劲风直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一掷用了他十成的力道,刀尖上甚至凝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气劲,在昏暗的殿中划出一道暗蓝色的流光。
"你是什么人!"
王刀飞出去三丈多远,可就在距离那声音来源。
殿顶横梁上那个黑色人影,约一丈左右的位置时,刀刃忽然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一声沉闷的嗡鸣在空气中炸开,那柄跟随了苗战十几年的王刀在半空中剧烈震颤了半息,然后从刀尖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
铁屑在空气中迸散如烟花,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只剩一截断柄当啷一声坠在青石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苗欢的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刀柄,几名头人也同时抽出了兵器,正要朝那黑色人影扑上去。
可那黑袍人只是抬了一下手——轻描淡写的一抬,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便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横梁上倾泻而下,像一面无形的巨墙将苗欢等人齐齐推了出去。
几名头人踉跄着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有人直接撞在了殿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袍人从横梁上飘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