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的宴席安排在麟德殿东侧的偏殿里。
席面上摆满了严丽华从未见过的珍馐。
河西本地酿造上等葡萄酿,蜀地快马送来的鲜荔枝,河西特产的炙羊肉,还有一道用松露和鹅肝制成的精致点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十三道菜,皆是荤素搭配,连盛放食物的器皿都是整套的翡翠和琉璃。
严丽华的眼睛越睁越大,筷子几乎每道菜都要伸一下,嘴里还不忘点评:"这道羊肉比天都的嫩多了,那荔枝也是,咱们天都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鲜的……"
她酒过三巡之后更是来了劲头,开始向沈枭提各种要求:"秦王,我们姐妹要住的地方可得宽敞些,
最好院子带个池子,养些锦鲤什么的,还有被褥得用蜀锦的,天都那硬邦邦的茧绸我睡不惯,
对了,胭脂水粉也缺不得,我听说河西那边有种养颜露,是昆仑山雪莲淬的——"
严太真坐在她身侧,几次轻轻拽她的袖口,低声提醒:"姐姐,够了,别太过分……"
可严丽华每次都将她的手拨开,继续滔滔不绝地列着她那一长串清单。
沈枭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酒盏,不紧不慢地喝着。
他既没有打断严丽华,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只是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还问一句:"还有呢?夫人还有什么需要的?"
严丽华觉着自己彻底行了。
她越说越来劲,从卧具说到衣料,从衣料说到首饰,又从首饰说到香料,洋洋洒洒说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
她心里那层对沈枭"残暴可怕"的初始印象已经被这片奢靡的宴席和沈枭那副好说话的假象彻底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人也不过如此"的强烈膨胀感。
宴席结束的时候,沈枭让苏柔将她们送往兴庆宫安置。
临别前他对严太真说了一句:"贵妃路上辛苦了,今晚好好歇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苏柔说,不用跟本王客套。"
"多谢王爷。"
严太真屈膝行了一礼,低声道了谢。
她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抬头看了沈枭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而谨慎的东西,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一头收起爪子的猛虎,还是一只本来就不咬人的猫。
兴庆宫比她们想象中更大、更精致。
那是大明宫东北角一座独立的宫殿群,三进院落,每一进都带着独立的花园和池塘。
寝殿里的陈设比太极殿的规制还要奢华几分。
紫檀木的床榻上铺着蜀锦被褥,窗纱是银线织就的流云纹,案角的香炉里焚着一种清新淡雅的合欢香,窗外正对着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湖岸上栽着几株丹桂,正开得满树碎金。
严丽华在寝殿里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蜀锦被褥的触感,又跑到窗边看了看那片湖景,回头对严太真笑得眉眼弯弯:"妹妹你看,我就说秦王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吧?
你看看这排场,比你在天都宫里住的还好呢,
咱们索性就先安心住下,素闻秦王富甲天下,不光河西,连西洲地界都是他的后花园,
咱们这半年不能委屈了自己,该要的都要,该拿的都拿,等回去的时候……"
她正说得起劲,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柔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十几名端着托盘的侍女,每一只托盘上都摆满了珠光宝气的首饰。